沒有指令。

或者說，當牛霸天轉，將他那被酒和怒火燒得通紅的側臉，毫無保留地暴在夜中的那一刻，指令已經化作了李玄與王武之間一道無聲的電。

王武扣弦的指節，猛然鬆開。

沒有驚天地的“嗡”鳴，那飽滿的弓弦在瞬間歸位時，發出的聲音短促、沉悶，卻又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穿力，像是一頭遠古凶從沉睡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一道黑的閃電，從廊柱的影中迸而出。

不，那甚至算不上一道閃電。

它太快了，快到超越了眼的捕捉極限。它太安靜了，安靜到彷彿融了夜本。在聚義廳那幾個驚魂未定的護衛眼中，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廊柱外的火似乎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一瞬，微微晃了一下。

但對於王武而言，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在箭矢離弦的那一剎那，他與那支狼牙箭之間建立起了一種玄之又玄的聯繫。他彷彿能“看”到它，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種更本源的知。他能覺到它撕開空氣時帶起的微小湍流，能覺到它箭上附着的、屬於【百步穿楊】的幽藍芒，正在貪婪地修正着風帶來的每一微不足道的偏移。

七十步的距離，在這一箭面前，彷彿不存在。

聚義廳，牛霸天那句“老子要把那群賤人的皮一張一張剝下來”的嘶吼，餘音還在空曠的大廳里衝撞、回。他提着刀，一隻腳剛剛邁出，因為前沖的慣而微微前傾，臉上還凝固着那種殘忍而狂暴的獰笑。

他的人生，他的憤怒，他的狂妄，都在這一刻，定格了一幅稽而又可悲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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