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冷得像冰。

“現在，你還覺得，當這個統領，‘還好’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浸了冰水的石頭，狠狠砸在張寧的心坎上。

“轟”的一聲，剛剛用一場腥審判勉強壘砌起來的自信與尊嚴，頃刻間崩塌，碎了一地狼藉。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彷彿山谷里常年不見日的苔蘚。下意識地後退，腳後跟撞在一塊碎石上，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後，小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掌心傳來的，是張寧冰冷而劇烈的抖。

還好？怎麼可能還好！

瘟疫、野狼、腐爛的……這些詞彙，像一條條膩的毒蛇，鑽進的腦海，瘋狂地撕咬着脆弱的神經。以為自己下達的是一道命令，可在這位年輕公子眼中，親手遞出的，是一碗足以毒死所有人的鴆酒。

想開口辯解，說自己不懂，說自己沒想那麼多。

可話到邊，卻化作了嚨里一陣苦的哽咽。不懂？沒想過？這些，是理由嗎？當接“統領”這個名號時，當着後姐妹們依賴的目時，當看着那群山賊在面前俯首帖耳時，就失去了說“不懂”的資格。

權力與責任，從來都是一兩面。只看到了權力帶來的那一點點虛幻的榮，卻對背後那足以垮山巒的責任，視而不見。

李玄就那麼靜靜地看着，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整個人從裡到外剖開來看個清楚。他沒有毫的同，也沒有半點的安。世之中，同是最廉價的東西，廉價到一文不值。一個無法迅速長起來的領袖，只會帶着所有人，走向最悲慘的結局。

他沒有時間，去等一棵苗慢慢長大樹，他只能用最殘酷的方式，拔苗助長，哪怕這會讓痛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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