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我當年在王爺面前低了多次頭，不是因為怕唐國，是怕党項散。党項太小了，一片沙地幾百騎兵，夾在西域幾大勢力之間，一步走錯就是滅族之禍。我低頭，是想讓党項多幾口氣。可他不一樣，他不想氣，想翻。”

“他覺得李元昊在北海邊上赤手空拳打出定北營，那才是英雄。他覺得跟唐王演戲、暗中壯大党項，那才是本事。可他不知道——李元昊那種人，能跟他共患難，不能跟他共富貴。遲早有一天，他們會互相咬。”

秦羅敷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怕驚什麼。

“到那時候，元慶鬥不過李元昊。那是個逆子，逆子沒有底線，元慶有，元慶的底線是我這個娘。”

楚玉再次彎腰去扶。

“秦夫人，你先起來。地上涼。”

“讓我跪着說完。這些話我在党項王庭憋了一整年，找不到人說。嵬名山倒向元慶了，赫連探馬只聽元慶的命令。野利旺榮和乞伏長安留守王庭，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主在跟唐王演戲是為了党項的未來。“

“可我知道不是，他不是為了党項的未來，是為了他自己心裡的那口氣。那口氣不順，他就一直演。演到什麼時候？演到他跟李元昊公開聯手那一天，演到党項的鐵騎踏進唐國邊境那一天，演到他把整個党項押在賭桌上——賭輸了。”

秦羅敷的聲音像被風吹散的沙。

“賭輸了就什麼都沒了。党項沒了，他也沒了。我不要党項，我要兒子。活着的兒子，哪怕階下囚——也是活着的。死了的兒子，哪怕站着死——也是死了的。我不要他站着死，我要他活着。”

秦羅敷低下頭。

煤油燈照了一年的那雙眼睛，終於有淚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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