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着矮几上那碗沒喝過的馬酒，端起來喝了一口。酒很烈，發燙。

“殿下，你說我是守着祖墳的人——說對了，可這次來北海，不是來守祖墳的，是來給党項找一條出路。你在北海邊上打出這一片天地，我佩服；可你想過沒有——你這一千多號人，下一步往哪走？”

“金帳汗國丟了烏蘭哨站、死了百夫長，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開春湖面一化，汗國的騎兵就會北上。你一千多人，擋得住汗國幾千鐵騎嗎？擋不住。到時候你往哪退？“

“再往北，北邊是康里人的山谷——康里人讓你進嗎？往西，西邊是欽察草原——欽察人自己都被汗國趕得四流浪，能收留你嗎？你沒有退路，你打出這一片天地，可這片天地四面臨敵。你需要一個名分——不是唐王的名分，是党項的名分。”

“你恢復党項宗籍，承認你是党項人，党項承認你在北海打下的地盤是你的封地——你有了名分，就能明正大地跟西域各國打道，跟金帳汗國談判，甚至跟唐國談合作，以党項北海王的份，而不是流寇頭子的份。名分這東西，你比我更清楚有多重要。”

“你剛才說了那麼多，歸結底就是一句話：你不甘心。不甘心當年在党項被排，不甘心被當叛臣，不甘心一輩子背着逆子的名號——可逆子也是党項人。”

“你在北海邊上打出再大的天地，在西域各國眼裡，你永遠是党項的叛臣，不是北海的王。你一日不恢復宗籍，就一日沒有名分；沒有名分，你就永遠不是王——你只是一個占湖為王的流寇。”

“說得好。”

韓元從帳篷角落裡站起來，把羊皮本子合上，走到矮几旁邊，朝李元慶微微欠。

“主這番話，比郭孝的信實在——郭孝的信臣看過，全是算計；主這番話沒有算計，全是道理。殿下，主說得對：定北營再強，沒有名分，就沒有盟友。焉耆那種小國跟殿下合作，也只是想利用殿下來攪黃樓蘭和唐國的結盟，不會真心把殿下當盟友。”

“殿下接党項的招，不是投降，是合作——名義上臣服党項主，實際上北海沿岸的軍政事務由殿下全權掌控。殿下要的是獨立，主要的是名分，各取所需，皆大歡喜。這買賣——做得。”

“韓元，你到底是我的軍師，還是他的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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