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粥棚後面那片空地了個小型集市。幾個年輕人蹲在地上用炭條畫圖，圖上畫的是取水架子的結構——木杆搭三角架，漁網綳三層，每層之間隔一尺。

一個穿短襖的年輕人指着圖說：“這一層網截霧水，這一層引水，這一層兜雨水。一層都不浪費。”

旁邊有人問：“一晚上真能接兩桶半？”

“能。鐵木爾搭的那個放在隘口外面用了好幾天了，每天清早都接好幾桶水。過幾天要多搭幾個，挨着隘口排一排。王爺說秋天霧季長，從八月到十一月都是霧季，一個架子攢的水夠幾十個人喝一冬。關鍵是架子要多——不是搭一個，是搭一排。”

嵬名山站在那裡，有點邁不了。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跟着秦羅敷出使過西涼，見過董璋的府庫；跟着商隊到過久安城，見過梯田和探照燈。可那時候久安城已經建好了，看的是品。現在高昌城正在建——每一工地都在，每一個人都在忙，每一台機都在響。

這種從無到有的場面，把他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全打沒了。

站在主街上，看着托車從邊突突地開過去，排氣管噴出一輕油味。看着電線杆子從隘口一路排到城牆，等着通電。看着灰豆子草伏在沙地上，綠得刺眼。

又回頭看看自己從党項帶來的那幾匹好馬和那幾斤枸杞，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從幾百年前來的人。牽着馬馱着枸杞，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嵬名山頭領。”

後傳來李伽寧的聲音。

嵬名山轉過。李伽寧穿着靛藍布袍站在他後，手裡拿着本子和炭條，頭髮用銅簪子綰得的。旁邊站着李破城，腰間別著那把短銃，銃柄上的“叄柒”編號在太底下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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