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的手指從那些硃砂線上收回來，轉看着董婉華。

“他不是第二個朝廷。他是第一個把朝廷的稅權變碼頭過路費的人。”

“臣妾不懂稅權。”董婉華把茶壺放下，手輕輕覆在劉策手背上，“可臣妾聽得懂一件事——陛下剛才這番話，是在替他辯解，還是在替自己說服自己？”

劉策沒有回答。案上的參茶白汽漸漸散了。

“婉華。朕剛登基那年是他手把手教朕怎麼看賬本，怎麼分辨忠。那時候朕他老師，心裡是真把他當老師。後來他出海，朕在金鑾殿上替他擋了多彈劾。兵部說他功高震主，朕沒理。禮部說他僭越，朕也沒理。太後說他是替大炎立的規矩，朕當時覺得這話對。”

他把手指從疆域圖上收回來，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硃砂末。

“可今天這封奏——朕看完了，心裡說不上來。不是覺得他反，是覺得遠。他走得太遠了。遠到朕站在金鑾殿上，已經看不清他下一步要走到哪裡去。”

“陛下是怕他？”

“不是怕。是隔。”劉策的手指在疆域圖上京城的那個點上輕輕敲了一下，“朕是大炎天子，他不是。他把天下的貨都變唐元的稅基，把朝廷的鹽鐵之利比了下去。朕可以不猜忌他，可朕不能不猜忌這個差距。”

董婉華把覆在劉策手背上的手輕輕收回去，重新端起茶壺給劉策的杯子里添了熱茶。

“陛下，臣妾說句不該說的話。唐王做的事，陛下其實都看得懂，甚至比禮部那些人看得更。陛下不是看不清他下一步要走到哪裡，陛下是不知道該用什麼份去看他。是用天子的份，還是用學生的份。”

劉策轉過頭看着董婉華。董婉華把茶壺放下，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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