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走下小艇，腳踩在科威特的沙地上。

沙地很燙。隔着靴底都能覺到那從地底蒸上來的熱氣。沙子是黑的，黃沙底下滲出來的那種黑，油。鐵柱扛着一把鐵鏟跟在後，趙石頭端着銅盆，阿水阿金跟在後面。

謝赫拄着椰棗木杖站在村口。兩個老人面對面。一個花白鬍子深眼窩，一個年紀差不多但脊背筆直。

“唐王。”謝赫彎腰行禮。“科威特沒有王宮。只有沙地和漁網。唐王坐。”

法瑪搬來兩張椰棗葉編的席子，鋪在村口最大的椰棗樹底下。席子舊了，邊角磨得起。謝赫盤坐下，手杖橫在膝蓋上。李晨在對面坐下。

“你外甥說科威特缺水。缺到什麼程度？”

“人早上分一碗水，孩子分半碗。男人出海多分半碗——不是多給，是出海要力氣。駱駝從阿拉伯河運水回來，皮囊掉四。駱駝老了，一峰一峰倒在路上。再這麼下去，不用等士拉兵來——自己就幹了。”

“皮囊掉四。那就別用皮囊運水了。”

謝赫的手杖在膝蓋上了。

“自己攢？科威特沒有河，沒有泉。地下挖三丈深全是沙子。怎麼攢？”

李晨轉過頭。

趙石頭把銅盆端過來，放在兩張席子中間。盆里的水微微晃，清澈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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