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種九娘步步，“那我問您，種家代代相傳，如今只剩我與您二人。其他皆因您所謂的‘忠義’‘禮法’而死於戰場，那麼，他們得到了什麼？他們唯一的後代，我，要接着走上那死路嗎？！”

堂中寂靜，連燭火都彷彿凝滯。

种師道沉默良久，終是嘆道：“九娘……你不懂。我種家世代將門，忠烈傳家。若我縱容你開棺復活，世人將視我種家為妖妄之家，朝廷必以此為由，削我兵權，奪我西軍統帥之位。我若失勢，西夏鐵騎旦夕可破邊關，百萬百姓將陷於戰火。你復活父母，卻害天下，這便是孝？”

“所以，您又要用‘天下’我？”種九娘聲音抖，“您用‘忠義’送走四個兒子，用‘禮法’阻止我救父母，用‘大局’抹殺一切人。可您有沒有想過——若連至親都不能救，這天下，還值得守嗎？”

猛然轉，指向門外：“您看這天下，蔡京的子孫住着朱門大宅，錦玉食，連他家的狗都比我們種家的子孫活得久！你說蔡京佞，人家的子孫卻盡榮華；我們種家為國流盡鮮，卻連墳頭都不能一鏟？這便是您說的‘天理’？”

种師道臉驟變：“住口！蔡京乃臣，豈能與我種家相提並論！”

“可結果呢？”種九娘冷笑，“他子孫滿堂，我種家斷子絕孫。您為了‘清名’，為了‘忠臣’的牌坊，連兒子的命都不要，如今連孫救父的資格都要剝奪？您守的，到底是國家，還是您自己那塊‘忠烈碑’？”

堂外風起，吹檐下銅鈴，叮噹響，如同亡魂低泣。

种師道巍巍起，聲音蒼老卻堅定：“九娘，我知你心痛。但規矩就是規矩。子不得主祭，不得開墳。這是律法，是祖訓，是千年禮制。我若縱你，便是毀種家基。”

“基？”種九娘仰天大笑，“種家的基，是，是命，是無數人用命堆出來的‘忠’字！可這字下面，埋着多冤魂？您說子無權，可若沒有子生育、持家、守節，您哪來的兒子去送死？哪來的兵源去打仗？如今您卻用這‘禮法’，把我們踩在腳下，連救父母都不行？”

猛然出腰間短劍，指向祖墳方向：“今日，我非開墳不可。您若阻我，我便斬斷這所謂‘禮法’的鎖鏈。您若以軍法我，我便焚了這種家。您若以天下責我，我便問——這天下，可曾給過我們種家一溫？”

种師道怒極，厲聲喝道：“來人！鎖了九娘，關祠堂，不得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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