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無他。昨晚，在獨自面對三號院的冷清時，他接到了省紀委副書記紀平親自打來的電話。紀平在電話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明同志，顧英提出要見你一面，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你看，明天方便來省紀委一趟嗎？”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李明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答應了：“好的，紀書記，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並不僅僅是因為這是省紀委的要求。在他心深，也確實想再見一見這位曾經在臨海市翻雲覆雨、如今卻陷囹圄的前任書記。他很好奇，顧英在這種境地下，執意要見他，究竟想說些什麼？

車輛在高速上平穩疾馳，窗外的景飛速後退。李明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英往日那威嚴而又帶着幾分矜傲的面容。

一個半小時後，專車緩緩停在了省紀委那棟莊嚴肅穆、戒備森嚴的大樓門前。李明推門下車，沒有片刻停留，對迎上來的工作人員微微頷首，便門路地徑直走向大樓部，前往臨時關押和審訊重要涉案人員的特定樓層。

省紀委副書記紀平已經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外等候，見到李明，他上前一步，兩人簡單地握了握手。

“在裡面了，緒還算穩定，指名要見你。”紀平低聲說道，沒有過多寒暄。

“辛苦了，紀書記。”李明點了點頭，“我進去看看。”

紀平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員打開門鎖。李明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隔絕了外兩個世界的門。

審訊室的線被刻意調得有些昏暗，四壁空空，只有一張簡單的桌子和幾把椅子。昔日里在臨海市市委大樓那個寬敞明亮、俯瞰全城的辦公室里揮斥方遒的市委書記顧英，此刻就坐在桌子後面。

穿着一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灰便裝，頭髮有些凌，失去了往日心打理的澤。臉上沒有了緻的妝容，顯得異常憔悴，眼袋深重，眼神黯淡無，曾經那種運籌帷幄、不怒自威的氣勢然無存，只剩下被空了氣神的疲憊與蒼老。

看到這一幕，李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複雜的慨，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權力巔峰與階下之囚，不過是一線之隔。他在顧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到底要當到多大，手握多權柄，才算是個盡頭？才能讓人滿足呢？追逐一生，最終卻落得如此境地，究竟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