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西門外的道上，車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吱呀的哀鳴。朱由榔裹着件舊棉襖，在顛簸的馬車裡，聽着外面林軍的馬蹄聲越來越稀，心也跟着往下沉。王氏坐在他對面，懷裡揣着個錦盒——裡面是最心的金，那是當年出嫁時戴的金簪、項鏈、耳環等。

“娘，陳邦傅會不會反悔？”朱由榔的聲音得像蚊子哼，車窗外掠過的枯樹影，看着都像舉槍來追的兵丁。

王氏瞪了他一眼，把錦盒往懷裡又按了按：“閉！現在知道怕了？早讓你別當那勞什子皇帝，安安穩穩當你的王爺，偏不聽！現在好了，老娘一把年紀了，還要陪你亡命天涯！”開窗帘一角，看着遠跟着馬車小跑的大臣家眷，有的婦人抱着沉甸甸的包袱，裡面塞着金銀細，坐在馬車上顛簸得左搖右晃；有的員捨不得多年搜刮的古董，讓家丁們裝在一口口大木箱里，放在牛車上吱吱呀呀地跟在後面，“能跑出梧州就不錯了，往南寧去的路還長，先顧着活命吧。”

車隊剛過潯江渡口，馬吉翔就勒馬跑到車旁，聲音發：“陛下，陳邦傅的人沒追來！斥候說孫德勝的兵好像在梧州城裡忙於整編陳邦傅的兵馬，暫時沒往這邊追！”

朱由榔鬆了口氣，剛要掀簾，就被王氏按住：“別頭！誰知道前面有沒有伏兵？讓馬吉翔多派些斥候探路，咱們繞過道走小路安全些！”

於是這支逃難的隊伍，像條驚的蛇，一頭鑽進了路邊的荒草叢。大臣們丟了轎子，有的坐在馬車上，抱着車上裝滿財的大木箱顛簸的要吐；幾個宮拉着太監趁溜進了附近的村子，包袱里塞着車上來的金釵銀鐲，轉眼就混進了農戶家；丁魁楚新納的小妾圓圓捨不得幾匹綾羅綢緞，和一個小丫鬟兩人背着跑，沒走幾步就被落在後面，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等孫德勝的先頭部隊追到渡口時，江面上只剩下幾艘被鑿沉的渡船，岸邊的車轍印往南寧方向小路而去，而留在道旁的二十多輛馬車，全裝着來不及帶走的金銀、絹、古董字畫，被士兵們一一清點造冊。

南京的雪，是在臘月初二落下來的。李明站在帥府的迴廊下，看着檐角垂下來的冰棱，手裡着孫德勝送來的捷報。紙上說梧州已克，陳邦傅獻城投降，只是朱由榔帶着殘部走小路往南寧逃了，追了三日沒追上，倒是截獲了不輜重，金條就裝了滿滿五車。

“跑得還真快。”李明嗤笑一聲，把捷報扔給後的張明輝，“這朱由榔，別的本事沒有，逃跑的能耐倒是練得爐火純青。難怪能在這堆廢皇帝里熬最久，合著是把心思全用在這上面了。”

張明輝哈着白氣，接過捷報揣進懷裡：“都督，要不要讓孫師長派偵察騎兵營輕裝急追？朱由榔攜帶的財多，走不快。”

“不必了。”李明轉往書房走，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響，“廣西山地多，苗瑤雜居，追容易被當地的土司埋伏，讓孫德勝放緩步子，先把梧州、潯州這些重鎮佔住，分兵控制土司地界。”

說到此，李明稍微頓了一下：“讓孫德勝順便配合朝廷把改土歸流推下去，半年要把廣西地界的所有土司都改為縣，由朝廷派去縣令治理地方。那些配合的土司可以給他們保留一些土地，家裡的浮財不，但控制的所有奴隸一律釋放自由，由當地府登記造冊。土地和房屋要出大半，給解放的奴隸們耕種和居住。至於那些頑固分子，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張明輝猶豫地問道：“都督，這會不會急躁了一些。前明可是兩百年都沒完全解決土司的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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