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眾人說道：“這事太大，我一個人拿不定主意。所以把你們來，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譚師爺和錢守庸此前沒想到會有這種事，乍一聽，驚得冷汗瞬間了後背，一時間，營帳陷了死一般的沉默。過了許久，譚師爺率先打破沉默，猶豫着說道：“將軍，若真要辦這事，功的可能確實不小。只是這善後之事，着實得仔細斟酌，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大禍。但要是能理得當，這其中的利益簡直不可估量。”

李明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別跟我兜圈子，都是自己人，痛快點說，到底啥意思？”

譚師爺一咬牙，狠狠心說道：“我覺得不妨搏一把！若能功，那便是王侯將相，封妻蔭子，您能像老朱家一樣，穩坐皇位二三百年，咱們這些人子孫後代也能跟着富貴二三百年。即便不，大不了咱們帶着部分人馬，重舊業去當流寇，也不是沒退路。”

李明聽後，緩緩點頭，覺得譚師爺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隨後，他將目投向錢守庸。

錢守庸為封疆大吏，見多識廣，經歷的大風大浪自然不是縣令、師爺出的張德、譚師爺可比的。在李明、譚師爺和張德灼灼的目注視下，他又沉思了半晌，這才下定決心，直視着李明，一字一頓地說道：“此事風險太大，我覺得不可行。” 說罷，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穩了穩神，繼續說道：“以咱們部隊的實力，若想襲拿下北京城，勝算應在九以上。據我所知，京師三大營雖名義上有二十多萬人，但吃空餉嚴重，實際能戰之兵應不足十萬，且其中多是老弱病殘之輩充任。真正能拉出來打仗的青壯士兵估計不會超過三萬，不然當初錦州之圍時陛下為何不調京營銳前往支援呢？所以，如不出意外，咱們夜襲拿下京師一點問題都沒有。”

錢守庸捋了一下鬍鬚，接著說道：“然而，重點在於善後。崇禎皇帝乃正統天子，大明王朝已延續兩百餘年，正統的觀念早已深人心。咱們現如今是兵，若攻打北京城，便屬於臣子犯上作，這種行為最是不得人心。即便將軍您登上皇位，向周邊各州府傳檄令其投降，恐怕也不會有人響應。況且，大明在南京還有一套完備的六部班子，連洪武朝的宮殿都在，咱們一旦拿下北京，南京方面定會迅速擁立朱家子孫繼續為帝。屆時，各地府大半還是會主去擁戴南京的大明王朝，進而聯合發兵討伐咱們。如此一來，咱們必將陷四面楚歌的絕境。憑咱們這一萬來人，打一場幾萬人的局部戰鬥自然沒問題，但若是要分散兵力去應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火力優勢便會被攤薄，十有八九會落得個寡不敵眾，慘敗的下場。屆時咱們就是重新去當流寇，恐怕朝廷也會把咱們列為首要剿滅的目標。”

說到此，錢守庸頓了頓，盯着李明道：“咱們的火厲害是厲害，但也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太過依賴後方的彈藥供應！作為流寇，本沒有時間和條件再去大規模生產彈藥。而武也是消耗品，只要戰鬥就會大量損壞。屆時，恐怕幾仗下來咱們手中的先進槍炮就都了燒火。到時候，將軍你拿什麼和四面八方來圍剿咱們的兵拼？”

“所以我認為，將軍您不如還是按照原計劃跟着我去復任五省總督，我將你安置在武昌。你可先派一個旅隨我去剿匪，應付下差事。而主力則留在武昌繼續擴軍，積累實力。一旦天下局勢有變，你便可乘勢而起，要麼獨霸一方，稱王稱霸；要麼順流而下，直取南京，控制南京的六部，效仿曹‘挾天子以令諸侯’，以朱家子孫為傀儡，征討不臣；即使沒能拿下南京，控制六部，武昌城的楚王朱華奎不也是個現的傀儡人選嗎？如此一來，選擇更多，功的概率也無疑更大。”

李明聽後，頓時茅塞頓開，不嘆道：“老錢你不愧是當封疆大吏的人，這眼界和見識就是不一樣啊！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當下便拍板決定，聽從錢守庸的建議繼續南下。張德和譚師爺聽了錢守庸的分析，也都心悅誠服，對其戰略眼佩服不已。

於是，大軍按照既定計劃，繼續開拔前進。

此時，還在皇宮認真批閱奏摺的崇禎皇帝，渾然不知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若李明真的拍板決定夜襲北京城，或許他就等不到崇禎十七年，今晚就得去煤山自掛東南枝了。而大明王朝的命運也將在今晚被徹底改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錢守庸這個大貪給大明王朝又延壽近十年，這不得不說是個黑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