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外的腥氣，在夏夜的熱風中久久不散。唐軍與回鶻軍的營火，在黑暗中遙遙相對，如同兩隻巨沉默地對峙，偶爾傳來傷兵的哀嚎與戰馬的嘶鳴，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唐軍大營，燈火通明，警戒森嚴。營寨依照兵法，深高壘，鹿角拒馬層層布設，巡哨游騎往來不絕。中軍大帳，石堅並未休息，正與剛剛趕到的步軍統制劉仁贍、以及上纏着繃帶、面蒼白的慕容韜等人議事。曹元忠也在一旁，他傷勢未愈，但堅持與會。

“沙州城況如何？”石堅首先問道。傍晚時，唐軍用繩索吊上去了一些糧食、藥品和箭矢，並了書信。

曹元忠眼中含着，聲音哽咽：“家父……曹節度與舍弟元深，託人縋下城來稟報。城中……能戰者，已不足八百，且人人帶傷。百姓死者十之七八，余者皆瀕斃。幸得都督及時送糧葯，暫可息。家父言，沙州軍民，必與城池共存亡，以待王師破敵。”他說著，又要下拜，被石堅扶住。

“曹將軍與沙州軍民，忠勇貫日，天地。”石堅神肅然，“我軍既至，必不使忠魂飲恨。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讓沙州軍民看到希，也讓仆固俊知道，此路不通。”

他轉向劉仁贍：“劉將軍，步卒與輜重何時可全數抵達？”

劉仁贍年約四旬，面龐瘦削，目沉靜，聞言拱手道：“回都督，末將所部兩萬步卒及大部輜重，已至三十裡外休屠澤南岸，最遲明日午時前可抵達大營。只是……”他略有遲疑，“長途跋涉，士卒疲憊，且初至河西，水土不服者眾，恐需一兩日休整，方能全力應戰。”

“無妨。”石堅擺手，“仆固俊今日挫，不明我軍虛實，加之天已晚，今夜必不敢來攻。明日，你部抵達後，不必急於求戰，全力加固營壘，尤其是糧草囤積之所，需立堅寨，多設弓弩。我軍新至，利在堅守，挫敵銳氣。”

“末將明白。”劉仁贍點頭。他是穩重之將，深知“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的道理，大軍遠來，立足未穩，首要便是站穩腳跟。

“慕容將軍傷勢如何？”石堅看向慕容韜。

慕容韜左肩中了一箭，深可見骨，此刻包紮得嚴實，聞言咧道：“皮傷，不礙事！明日還能上陣殺敵！”

“胡鬧！”石堅輕斥，“你部今日戰，人困馬乏，折損亦重。明日不必出戰，好生休整，救治傷員，補充馬匹械。你的黑雲騎，是本王手中的利刃，要用在關鍵時刻，豈可輕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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