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槊鎮唐末_第332章 崇文新館(2)
崇文館的籌建與招生章程,如同在平靜(至表面如此)的長安場與世家圈子裡,投下了一塊巨石。
韋氏、杜氏等關中舊族宅邸中,氣氛微妙。一些老人搖頭嘆息,視此舉為“敗壞斯文,聖學”,私下裡抱怨秦王“重利輕義,以刀筆吏、工匠商賈之,取代經義大道”。但經歷過前番清洗的家族,如韋閔,則嚴令族中子弟謹慎言行,不得公開非議。甚至暗中囑咐族中天資中等、科舉無的子弟,或可嘗試報考“特科”,畢竟“律學”、“算學”亦是晉之階,總好過碌碌無為。也有開明者,如杜陵一系雖倒,但杜氏旁支中亦有年輕子弟,對新學充滿好奇,躍躍試。
而廣大的寒門士子、乃至略有資產的庶民家庭,則如同久旱逢甘霖。消息從長安傳出,迅速傳遍關中,乃至河中、河。無數苦於無門路、無錢財深造的青年,眼睛亮了起來。尤其是“特科”和“軍中薦舉”兩途,讓那些擅長計算、通曉律令、悉農工,或父兄在軍中效力的年輕人,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
同州一個家道中落的讀書人,捧着輾轉抄來的招生簡章,手微微抖:“不唯經義,通算學、律法亦可?還供給食宿?這……這豈不是為我等寒士所開?” 他立刻收拾行囊,準備前往州城報名薦舉。
長安西市一家糧店掌柜的兒子,自幫着記賬,打得一手好算盤,聽聞“明算科”消息,激不已:“爹,我想去考!若能被選中,將來或許能進王府或戶曹做事,強過一輩子守這鋪子!” 掌柜的雖有些猶豫,但想到兒子可能“做”,一咬牙,拿出了積蓄,為兒子聘請了一位老賬房,惡補算學。
軍中更是反響熱烈。王琨、賀拔岳、張歸霸等大將接到王府行文,要求薦舉“忠勇可嘉、略通文墨”的軍卒或低級軍子弟崇文館,皆視為莫大恩典與激勵。不軍拳掌,準備將自家或親信子侄中聰慧者送去,這不僅是前程,更是榮耀。
三月之期將至,在將作監日夜趕工下,崇文館主建築終於完工。館址位於皇城東南,佔地廣闊。新修的朱漆大門上,懸挂着秦王親筆題寫的“崇文館”匾額,字雄健。門是開闊的廣場,正面是巍峨的“明倫堂”,作為大講堂和舉行典禮之所。兩側是連綿的齋舍,供生徒居住。東側是“藏書樓”,雖初建,藏書不多,但秦王已下令從王府藏書及各徵集典籍抄錄填充。西側是“格院”,規劃為算學、律學、地理等實務科目教學之所。另有圃、膳堂、倉廩等一應俱全。雖不如舊有國子監歷史厚重,但着新鮮、實用、開闊的氣象。
中和二十年春,萬復蘇之際,秦藩“崇文館”正式開館。秦王李鐵崖雖未親臨,但派崔胤為代表,宣讀了勉勵生徒“砥礪品行,博學篤行,上效國家,下利黎庶”的訓詞。首任崇文館“祭酒”(館長),由德高重、相對開明的老儒荇擔任,掌經義齋。另設“司業”二人,一位由通律法的退職刑部老郎擔任,一位由擅長水利工事的將作監前丞擔任,分掌實務教學與館務管理。
首批二百名生徒,在嚴格的審查與考核後,踏了這座嶄新的學府。他們之中,有衫略顯寒酸、但目堅定的寒門子弟;有來自軍中、舉止尚帶幾分拘謹卻腰板直的年;也有數幾個着鮮、神複雜的世家旁支子弟。年齡從十五六歲到二十餘歲不等,匯聚一堂。
開館第一課,在明倫堂舉行。白髮蒼蒼的荇祭酒,沒有立即講授經義,而是帶着全生徒,向殿中懸挂的孔子像及歷代先賢畫像行禮後,緩緩說道:“今日爾等此崇文館,當知此館之設,非為記誦辭章,獵取功名。秦王殿下有諭:學以致用。經義,當明修治國之大道;算學,當知錢糧戶賦之本;律法,當曉律令章程之威嚴;地理,當識山川險要之形勢;農工,當通生民食之來源……爾等珍惜此難得機遇,拋開門戶之見,互相砥礪,潛心向學,將來無論居何職,皆能實心任事,不負殿下興學育才之苦心,不負這大爭之世!”
話音落下,堂中寂靜,隨即發出熱烈的回應。無數雙年輕的眼睛里,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芒。那是對知識的,對未來的憧憬,更是對打破宿命、改變自和家國命運的希。
崇文館的鐘聲,在長安東南隅響起,清越而悠長。它不僅僅是一座新學府的開學典禮,更是一個信號,一個宣告——知識的壁壘正在被嘗試撬,人才的洪流或許將從此開闢新的河道。與此同時,同、華、翔、河中等四州的州學,也依照王府章程,在地方的主持下,開始了鑼鼓的籌建與招生。雖然規模、條件遠不及崇文館,面臨的阻力或許更多,但種子已經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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