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四年（公元894年）深秋，渭水兩岸，戰雲布。李克用率沙陀鐵騎強渡黃河，如一把燒紅的利刃切關中腹地，徹底攪了朱溫與李茂貞的對峙僵局。三勢力在長安外圍這片狹小的土地上，展開了慘烈的角逐與絞殺。

李克用用兵，向來以迅猛暴烈着稱。渡河之後，他沒有毫停頓，親率主力鐵騎沿渭北高原急速南下，直撲朱溫部署在渭南一帶、由張歸厚把守的北線陣地。與此同時，他派遣義子李嗣源、李嗣昭（註：此時二人應已嶄頭角）各率騎，向西、向南作寬大正面掃，清剿朱溫的外圍據點，切斷其糧道，並威懾李茂貞，防止其與朱溫暗中勾結。

張歸厚乃朱溫麾下宿將，深知沙陀騎兵野戰之利，早已依託渭水支流、丘陵地勢，構築了堅固的營壘防線，深高壘，多設鹿角拒馬，意圖以步兵守勢消耗沙陀銳氣。然而，他低估了沙陀軍攻堅的決心與能力。

十月朔日，大霧瀰漫。李克用乘霧進兵，以步卒伴攻正面，吸引守軍注意力。李存信（註：此時應為李克用重要將領）率最銳的“鐵鷂軍”重甲騎兵，趁霧迂迴至側翼一看似泥濘難行的河灘地。此守備相對鬆懈。沙陀騎士皆攜牛皮、氈毯鋪地，戰馬口銜枚，蹄裹布，悄無聲息地涉過淺灘，突然出現在宣武軍側翼！

“鐵鷂子！是沙陀鐵鷂子！” 宣武軍哨兵驚恐的呼喊被雷鳴般的馬蹄聲淹沒。重甲騎兵如同鋼鐵洪流，瞬間衝垮了柵欄，撞營壘。沙陀騎士人馬俱披重甲，刀砍難，在相對狹小的營區左衝右突，宣武軍步卒大。

張歸厚雖力組織抵抗，但陣線已被撕裂。李克用見突擊得手，立即揮主力從正面猛攻。外夾擊之下，張歸厚部大敗，死傷枕藉，營壘糧草被焚毀一空，殘部潰退至渭水南岸。朱溫心布置的北線屏障，一日之間土崩瓦解。沙陀兵鋒，直指朱溫華州大營！

北線慘敗的消息傳來，駐守長安的李茂貞、王行瑜、韓建等關中聯軍首領，心態發生了微妙而致命的變化。

起初，他們對沙陀軍來援抱有一希，但更多的是警惕。如今見李克用如此兇悍，大敗以善守着稱的張歸厚，恐懼瞬間倒了僥倖。他們害怕李克用擊敗朱溫後，調轉槍口對付自己；更怕在接下來的混戰中，自己的本錢消耗殆盡。

於是，本就不穩的聯盟出現了裂痕。王行瑜率先以“回防邠州（靜難軍治所）”為名，率部悄悄撤離長安外圍營壘。韓建見勢不妙，也以“就糧”為借口，將部隊向華州西南方向移，試圖遠離主戰場。李茂貞獨木難支，又擔心朱溫或李克用任意一方攻破長安後對自己不利，竟下令收防線，將主力撤回長安及翔老巢，作壁上觀，其名曰“固守本，以待時變”。

關中聯軍的崩潰，使得朱溫南線力驟減，葛從周得以調部分兵力北援，但也使得朱溫陷了徹底的兩線作戰困境——北面是如狼似虎的李克用沙陀主力，西面是但未除的李茂貞，東南還要提防王行瑜、韓建可能的異。

北線潰敗，盟友背棄，朱溫面臨自起兵以來最嚴峻的考驗。華州大營，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大王，張將軍敗退，渭水以北已無險可守。李茂貞等鼠輩觀不前，沙陀胡騎旦夕可至。我軍頓兵堅城之下，腹背敵，糧道堪憂，不如……暫退？”大將葛從周着頭皮建議。儘管知道撤退的後果嚴重，但眼下局勢確實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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