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叔琮踏着滿地的狼藉和跡，走上潼關城樓，眺西面八百里秦川，臉上出殘酷的笑容。他立即下令：“肅清殘敵，閉四門，立即向大王報捷！快馬加鞭，告訴大王，潼關已下，長安門戶開！”

幾乎在潼關陷落的同時，幾匹快馬載着渾浴的潼關潰兵，瘋狂地向西奔往長安報信。沿途烽燧相繼燃起衝天的狼煙，但為時已晚。

當潼關失守的驚天噩耗傳到長安時，整個京城瞬間陷了極度的恐慌和混之中。唐昭宗在宮中聞訊，面如土，手中的玉杯跌落在地，摔得碎。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廢黜、甚至被弒殺的結局。

翔節度使李茂貞正在府中與王行瑜等人宴飲，商議如何進一步瓜分朝權，聞報驚得酒杯手，酒水潑了一。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潼關……丟了？這怎麼可能？朱溫的兵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是襲！氏叔琮率兵從小道奇襲！守軍……守軍本沒料到……”報信人哭喊着。

“廢！都是廢！”李茂貞暴跳如雷，但更多的是恐懼。潼關一失，長安無險可守，朱溫大軍旦夕可至。他與其他關中軍閥的聯盟，在宣武軍的兵鋒面前，瞬間顯得脆弱不堪。爭吵、推諉、指責聲充斥着府邸，每個人都想保存實力，無人願意也無人敢於率軍東出，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迎戰朱溫的虎狼之師。

潼關易主的消息，如同上了翅膀，越過黃河，迅速傳到了潞州。當察事房細作拚死送回的確切報擺在礪鋒堂的案頭時，李鐵崖、馮淵、韓德讓等人皆神劇變，堂死一般寂靜。

“潼關……就這樣丟了？”李鐵崖的聲音帶着一難以置信的沙啞。他預料到朱溫會西進，但沒料到會如此迅速，更沒料到雄關潼關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陷落。

馮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朱溫此獠，用兵如此詭詐狠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以河、滏口為餌，牽制我軍與關中視線，實則奇兵突襲，一擊致命！李茂貞等人驕奢昏聵，疏於防備，以致天險輕易易手。如今，長安危如累卵，天子……恐將落朱溫之手矣！”

韓德讓憂心忡忡：“朱溫若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勢大！屆時，他挾朝廷正統之名，號令四方，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我昭義……首當其衝！”

李鐵崖獨臂握，骨節發白，目死死盯着輿圖上那個已然變的潼關。局勢的急轉直下，遠遠超出了他最好的預期，也遠比他最壞的設想更為嚴峻。朱溫的西進，不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而是一場準的外科手式打擊。關中諸侯的迅速崩潰，意味着朱溫將很快整合關中的力量，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潞州礪鋒堂，空氣彷彿凝固了。一場席捲天下的巨大風暴，已然在西方掀起。而昭義軍這艘剛剛經歷風浪的小船，被推到了命運抉擇的十字路口。是趁朱溫主力西顧、後方空虛之際，冒險南下，奪取河，以攻代守？還是加固防線，結好河東，甚至……考慮向即將權傾天下的朱溫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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