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是蘇北人，生得尖猴腮，其貌不揚。這“賭場郎中”的外號是他自己響的，意為能在賭場上“診病救命”、點石金。

但私底下，江湖裡大半人都背地裡他“小猢猻”。這綽號，既是嫌他形瘦小，也暗諷其心思活絡、專走偏門。

這般自詡的雅號，恰恰暴了此人的本：嗜賭如命。且他賭得極專，極，最迷的是當時碼頭上風行一時的“搖攤”。

所謂“搖攤”，又稱“搖寶”，本質就是玩骰盅。三隻骰子扣在瓷碗里，在青石板盤上猛搖，待碗定聲停，便以點數定輸贏。

莊家代表賭檔坐莊，賭客則押注猜點，猜中便贏，賠率分明。這是一場純靠心理博弈與手氣的遊戲，也是碼頭江湖最流的賭法，一個賭檔就能颳走碼頭工人至三收，實實在在的一個“聚寶盆”。

杜老闆一手執掌賭場命脈，深知此人對賭場門道的稔與那鑽營勁兒。他首徒收小江，用意極深：一來是為了把賭場打理得更紅火，借小江的手段聚攏賭客、盤活流水；二來也是為自己班底鋪路，收其為徒，便是將這份財路牢攥在手中，替自己夯實在滬市的基。

這首徒剛收下來不久，小江就立馬給杜老闆打開了局面。彼時的流氓團伙，大多眼高手低，全無章法。即便是在大場子里，也輒玩起滬語所謂的“捉沖頭”。

賭客一多、賭注一大，莊家便會故技重施，掏出“假骰子”、使出“一線天”那套欺詐賭。

所謂“假骰子”，裡頭早灌了鉛，點數重心全偏了；“一線天”更是刁鑽，趁掀盅那一瞬間，指尖飛快挑開一角，撥正點數再蓋下。這門道沒別的訣竅，全憑手眼快，也就蒙個一兩把，轉瞬就能掃清桌上籌碼。

小江混跡賭場多年，對這些手段門兒清。那段日子，他手頭拮据，常往那家主打“搖攤”的賭場鑽，賺點外快補家用。向來有輸有贏，雖不說大富大貴，但勝在心裡有數，贏點小錢就走，倒也無傷大雅。

可偏偏這一次，局勢着邪門。他連着輸了一局又一局，牌運霉得離譜，連戰連輸，連一向沉穩的手氣都涼了。

指尖到冰涼的盤沿，心頭猛地一。不對勁，這哪是運氣差？分明是莊家早准了他的路子，針對地耍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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