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世間行商，若想做得大、立得穩，無論南北，不拘華洋，都不了一張綿的關係網。進不了那個無形的圈子，至多只能做個曇花一現的暴發戶；唯有真正織人脈的經緯之中，生意才能如活水般流轉，細水長流。

盧家自然有這樣的底氣，否則於家也不會將關外的糧路託付給他們。這份底氣的源，深植於他們與北面熊的牢固關係。

駐紮西伯利亞的軍隊要吃飯，除了本地凍土裡挖出的土豆，更需要遼吉沃野產出的玉米、大豆與麵。而盧家，正是這條漫長供應鏈上關鍵的一環。

正是憑着這條穩如磐石的糧路，盧家才敢決定獨自派人走上一遭，試圖疏通關節，將這筆生意整個吞下。

其實他本有更輕省的選擇：只需向依附的於家開口，憑藉於家與雨帥姻親之誼，一切關卡自然順暢無阻。可他也清楚，一旦於家手，這盤中的便再不由他主刀，至多只能分得幾勺清湯。

因此，哪怕曲折些、麻煩些，他也決心要自己試一試。生意場如棋局，有時候寧願多走幾步暗棋，也不願將主權輕易讓人。

老譚此番將重任給錢永，自己則退居隨從之列，用意頗深。他要借這次的生意，清沿線場關節門道，往後才好徐徐圖之。

場上的事，從來盤錯節，明面一套，水下一套。無人引路，便是銀錢在手也寸步難行。若不懂其中深淺，貿然撞進去，非但事辦不，往往錢花了，還得罪了人，落個兩頭空。

錢永這人，做生意或許不算明，可論起際應酬、察言觀，卻是一等一的好手。他懂得在恰當的時候遞上關心，也能在言笑之間，將奉承話講得不着痕迹、熨帖人心。

如此，老譚負責把握生意要害、記住關鍵人，錢永則專事“破冰”，與人打道、鋪。有人領路，錢財開道，從小着手，並不急於提要求。待往久了，面攢夠了，再切正題。做事終究先做人，急不得，這和滬市杜先生的“三碗面”是一個道理，也是民國商道里默而不宣的學問。

這邊布局正徐徐展開，另一頭的線也有了靜。宜修自到了津門，便在暗人選，設法往王錦輝邊靠攏。

自己是萬萬不能再面的，在王家可是詐了錢財離去，如今就萬萬不可面招搖了。但早已王錦輝的喜好：不喜張揚明艷，偏那種溫婉中暗藏風的子。照着這個方向尋去，倒真讓覓着一個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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