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瑩瑩一路逃也似的回到狹窄的宿舍，關上門，背靠着門板了好一會兒，驚魂未定的心才稍稍落回實。

直到這時，腳底傳來鑽心的刺痛才猛地攫住了。低頭一看，不苦笑。竟是一直着腳跑回來的。灰黑的塵土混着暗紅的跡沾在腳底，幾被碎石碎屑扎破的口子正微微滲着，狼狽不堪。

咬着下，一瘸一拐地挪到床邊，從床底拖出那隻皮箱，翻找出半瓶紫藥水和一卷消毒紗布。

理傷口時，藥水刺激得直冷氣，眼眶也跟着泛起酸，說不清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胡好紗布，又從箱底找了雙布鞋套上。

打水匆匆了把臉，鏡中的人臉蒼白，眼下泛青，用力拍了拍臉頰，試圖振作神，便又急急趕往做工的茶館。

這一整天，都像丟了魂。端茶時翻了杯墊，點單也時常搞混，客人連喚幾聲也常渾然不覺。偏偏今日茶館里人聲鼎沸，座無虛席，滿了高談闊論的洋商與買辦，空氣里瀰漫著雪茄的焦香和煙草的味道。

“哎，小張啊，”跑堂的長貴沒眼力勁，湊到跟前，低聲音卻掩不住那份獵奇的熱切，“那些洋鬼子嘀嘀咕咕一上午了，到底在說道啥呢？是不是有啥行？”

張瑩瑩正被周遭的嘈雜和心裡的麻攪得心煩意，聞言一無名火直竄上來。猛地扭過頭，瞪了長貴一眼，語氣又沖又急。

“你煩不煩人！自己不會看報紙啊？滬市碼頭那邊起了大火，燒了好大一片，他們運回國的貨怕是都懸了，正吵吵這個呢！”

說完，也不看長貴的反應，攥着手中的空托盤，扭頭就扎進了後頭準備間，只想找個角落躲開這一切。

報上登載了一樁驚天大事，一件足以扭轉滬市百年氣運的大事。在滬上於1840年開埠之前，滬市的繁華脈，深植於松江與寶山。

其中，寶山吳淞碼頭更是萬里長江上首屈一指的貨運樞紐，南來北往的貨雲集於此，在此吞吐流轉，養活了無數靠着水路吃飯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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