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貴強住狂跳的心，又追問道：“真有這事？那……公文啥時候能下來？”

“說不準。”王老頭搖搖頭，“聽說段總長那邊還在和洋人扯皮，好像是跟什麼“東洋株式會社”合作。”

長貴越聽越驚，這不就是和戶村那幫人在談嗎？那還他來探什麼？耍他？還是試探他？一團麻絞在口，他頓時酒意全散，心思早不在桌上了。

王老頭卻沒察覺，自顧自着煙，有一句沒一句地絮叨。長貴勉強應和着，直到第二壺酒見底，兩人才各自散去。

王老頭回了家倒頭便能睡個安穩覺，偏生長貴進家門，只覺一腦門子的麻，哪裡有半點睡意。那戶村到底安的什麼心？是有意試探他深淺？這趟差事的錢能不能順利拿到手？往後又要被指使去做些什麼勾當？無數個疑問在他心頭翻來覆去地打滾，攪得他輾轉反側，眼瞅着窗外的天一點點泛起魚肚白。

天剛蒙蒙亮，長貴便揣着一肚子的憋屈，直奔那東洋人的株式會社而去。戶村的人影沒見着，倒是撞上了前日里把他揍得鼻青臉腫的浪人。長貴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後了幾步，轉就要溜。

沒想那浪人竟是換了副模樣，臉上堆着十足的客氣，言語間更是謙遜得過分，非要引着他去見戶村不可，裡還不住地賠罪，說改日定要擺酒謝罪，好生補償他。

長貴一頭霧水，心裡頭又驚又怕，卻還是被那浪人半請半拽地引到了居酒屋。他只顧着揣度對方的心思，全然沒留意到，那浪人垂在側的手上纏着一圈紗布，紗布隙里，正滲出來。

再見到戶村，長貴再也按捺不住，張口便是連珠炮似的質問：“您老到底是拿我逗悶子尋開心，還是另有什麼算計？今兒個我非得問個明白！鹽稅那檔子事，明擺着就是你們東洋人在背後搗鬼，要談也是跟你們談，您什麼都清楚，何苦還要支使我去探聽消息？這不是把我當猴耍嗎？您到底安的什麼心？”

一整夜盤桓在心頭的疑問，此刻盡數傾瀉而出。他實在是猜不，這些東洋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

“長貴先生，”戶村慢條斯理地開口，全然沒接他的話茬，話鋒卻又像是準地答了他的疑問，“一個人的價值，從來都要靠自己去證明。我素來不喜歡聽人夸夸其談，而你，恰恰已經證明了你的本事。十塊大洋一個月，那是給尋常探的價碼。既然你證明了自己的與眾不同，那我們，不妨談談新的價碼。”

“五十塊大洋一個月。”戶村呷了一口清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沒有的差事要你辦，你只管去打探消息，拉攏那些小吏，收集吏們私下的言談，還有那些大商行暗地裡的易——這些，都是我要的。只要是有價值的東西，額外的獎賞，上不封頂。長貴先生，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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