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帥對湘省勢在必得，表面是因戰略要地，實則心裡那刺，始終是南方新樹起的那面旗。

如今的南方，主事之人早已不是孫先生了。那位岑雲階，滇督岑毓英之子，自兩廣總督任上便被稱為“南岑北袁”，在嶺南經營多年，脈深扎如古榕。

此人最是機變：辛亥年前，朝廷調任他為川督，他卻稱病不出；待革命烽火初燃，忽而通電擁戴孫先生，轉間便了元老。如今局勢變幻又趕走孫先生獨樹大旗。

這般人，心機如深潭，手段似綿針。近來竟有風聲說，他與直系的馮帥也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段帥怎能不心急如焚？湘省若失，南北夾擊之勢將，屆時棋盤便真要翻過來了。再說不久後發生的那件大事也印證了馮帥並不是真正的置事外，主和也不是為了南北議政！

宋軒轉過，面上慣有的溫雅笑意盡數褪去，只餘下一片冷肅清明。他目掃向惶然僵立在門邊的金玉林，語氣沉定，當即吩咐要事：

“你即刻去辦兩件事。第一，速去外頭打探，看看城中此刻還有何異，所有既定會面一律暫停。第二，設法聯絡常三爺，問他可知曉此事後續如何置。”

待目送金玉林快步離去，宋軒才斂了眉間冷意，勉強換上一副笑臉，緩步走上台。只是接下來的談判，他早已心不在焉，幾番周旋便草草收場。

同一時間，馮帥已然得悉段帥置兩事的全數。他抬手挲着頜下長須，眉頭擰川字，沉聲自語：“這般興師眾，想來他是極忌憚湘省來的這批人。只是他手頭兵力本就不足，此番行事，必定要借兵。放眼當下，能借的也唯有曹仲珊了。呵呵，如此一來，便是挖人牆腳的勾當，他也顧不上了。”

言罷，他意興闌珊地抬手一揮，吩咐左右：“備車。今日無甚要軍務，我回去添幾樣酒菜，回家陪夫人小酌。”

說罷便轉邁步，一路從容走出議政廳，登上專屬的定製高級轎車。車子緩緩啟，馮帥合上雙眼假寐，腦中卻依舊盤旋着這時局迷局裡的千頭萬緒，半點不得停歇。

陡然間，司機猛地一腳剎車，慣之下他子驟然前傾，紛思緒瞬間被打散。馮帥豁然睜眼，眼底凝着幾分慍怒，沉聲斥問：“怎麼回事？這般躁！”

司機一臉委屈，忙低聲回稟：“大帥，前頭是東洋人的車拋了錨，方才轉彎避讓不及，險些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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