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常灝南緩緩沏了杯茶，熱氣氤氳而上。他端起杯子，聽見遠約傳來集合的腳步聲與汽車的發聲。茶水溫熱，他抿了一口，眸靜沉如夜。

不過片刻功夫，巷口便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三五名着玄短打、腰挎短槍的偵緝隊員，揣着指令徑直往老裕茶館闖。

掌柜錢永正低頭拭櫃檯，聞聲抬眼，見來人神繃，腰間槍套泛着冷，心裡已然亮。

他當即放下抹布，快步迎上前，臉上堆着幾分笑，雙手抱拳穩穩一拱，語氣平和：“幾位爺裡邊請，喝什麼茶？”

為首的曹巡長笑着說道，“茶就不必了，我們是來請老譚回去喝茶的。掌柜的，他人在哪？”

錢永祥裝懊惱一拍手，“喲，只是實在對不住，我們茶館的老譚一早便揣着貨單去辦茶事了，這會兒不在店裡，怕是要讓各位白跑一趟。”

偵緝隊員們面面相覷，領頭的漢子眉頭擰疙瘩，探頭往茶館里掃了一圈，雅間、散座都瞧了遍，果然不見要找的人影，只能罵了句晦氣，悻悻地帶人離去，這頭終究是撲了個空。

而另一邊的巷尾茶館，卻是另一番的景。三名着長衫、面容清癯的嶽麓書院先生，方才還圍坐一桌，就着清茶縱論時勢，字句間皆是文人的赤誠與憂思。

此刻已被數名偵緝隊員死死按住臂膀。糙的麻繩冰涼刺骨，狠狠勒進他們單薄的料，磨得腕間生疼，花白的鬢角被扯得散，鏡片後的眼眸里滿是驚愕與憤懣，卻依舊脊背直，不肯半分屈膝。

偵緝隊員作魯，推搡着三人往停在路邊的黑囚車走去，鐵制的車門“哐當”一聲被拉開，又重重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撞得人心頭髮。

周遭本就圍了不聞訊趕來的文人學子，有穿長衫的教書先生，也有背着書簍的青年學生，皆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抓捕驚得駐足。眼看先生們被暴押上車，抑的憤怒終於衝破了剋制，人群里先是響起一聲悲憤的詰問，接着抗議聲便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你們憑什麼抓先生！他們不過是在此清談，究竟犯了什麼彌天大罪！”一名留着山羊鬍的老夫子氣得渾發抖，巍巍指着偵緝隊員，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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