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以來，學堂幾經調整，三年前更改製為陸軍預備役學校，專收十五歲以上、略通文墨的青年。學制三年，文化課與軍事課並重，實行全封閉的軍事化管理，規矩森嚴，訓練艱苦。

如今正值第一批學員畢業，第二批招募開啟之際。常灝南聽了宋軒那句“管教刺頭兒，最好的去就是軍營，磨上三年，再野的子也得服帖”，便了心思。

馬車一路顛簸到了清河鎮。常灝南曾在此兼任教職，面子自然不小。他領着惴惴不安的錢禮韋進了校門，幾招呼打過，學事宜便已落定。雖未正式開學，常灝南徑直將人託付給了學堂主任。

“按北洋的章程，學員每月可有八塊大洋的津。”常灝南將主任請到一旁，聲音低，“主任，這孩子的津，咱不必領了。煩您在校給他尋個洒掃整理的雜役差事，管他三餐飽飯就。”

他略作停頓，目朝遠着肩膀的錢禮韋一掃，又道：“至於管教……該打該罰，您無需顧忌，只管按規矩來。便是嚴厲些，也是為他好。”

主任是何等通之人，一聽便領會了深意：既有兩份可靈活置的月銀，又有常長這番“特殊關照”，收下這個學生，於公於私都再妥當不過。

他當即頷首，臉上出心照不宣的神：“常長放心，這事兒包在我上。定然安排妥當。”

話鋒一轉，主任又陪着笑問：“只是不知，令郎還有幾年畢業？長往後可有什麼打算？”

常灝南聞言，神稍緩，顯出一分為人父的思量，沉道：“他嘛……還是接着往上讀吧。這年月，軍人總歸多條出路。若到那時我還沒退下來，這張臉或許還能換些面，替他謀個安穩差事。不求顯達，但求平順便好。”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着一護犢子深。與方才談及錢禮韋時的嚴苛，恰微妙對比。

“我……我能不能回家拿點東西？”錢禮韋一見那軍校肅殺的門牆與場上直如槍的人影，心裡便咯噔一聲，知道苦日子要來了。他眼珠一轉，還存着幾分僥倖，想借回家之機向母親求個，討個轉圜的餘地。

豈料，錢禮莀竟點了點頭。轉向常灝南，語氣溫婉卻着深意：“常老爺，容我帶他回一趟家。有些事……總得讓他親眼瞧瞧，才知道跟着那些不着調的人胡混，究竟是個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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