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此時京城裡的營造行當，這施工隊里裡外外便分作了三派，涇渭分明。

頭一等的，是那些祖上專為皇家修園子、建宮殿的匠人班底。他們手裡握的是真正“大”流傳下來的手藝，雕樑畫棟、堆山疊石，無一不。

如今，這些家族由於大清亡了大多已轉向其他營生，除了數幾個老師傅還帶着親傳弟子守着老本行，尋常的活計早已不他們的眼。

他們等的，是務府的傳喚，要麼宮修繕，要麼為王公貴胄的府邸翻新、修繕庭院。那點尋常工程的“便宜銀子”，他們自是瞧不上的。

這第二檔，便是由前朝倒了之後，大量失了皇糧供奉的工匠們抱團組的各個“班”。他們或十幾人，或幾十人一夥，憑着各自的手藝，專接大戶人家的宅院翻新、酒樓的起造、或是戲園子的搭台抬梁等活計。他們雖不及頭一等那般清貴，卻也是組織有序，技藝紮實，是這京城營造市場的主力。

最末一等的，境況便凄慘得多。多是些散兵游勇，或是剛行沒甚門路的學徒。他們既無固定的班底，也無穩定的活源，終日便是在各的街口、市集晃，爭搶些零碎短工。

這些人里，若手藝尚可，還能勉強糊口；若是技藝不，那便是飢一頓飽一頓，全看老天爺是否賞飯吃了。

若是尋常商人初來京城，人生地不，多半要兩眼一抹黑，不是吃了暗虧才學乖，就是得耗費大把時日去市井間慢慢打聽，即便如此，也未必運氣好、靠得住。

但顧、張二人是幸運的，他們的合作夥伴是宋軒。宋軒是何許人？老裕茶館的掌柜。那茶館是什麼地方？是三教九流匯聚、京城裡消息最靈通、舌頭最長的地界。

在這兒，哪有問不出來的門道？他剛把尋施工隊的意思稍稍出，茶客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噼里啪啦站起來好些個熱心腸，這個拍脯，那個豎大拇指，爭相推薦。

宋軒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篩掉了那些會拍脯、說話豎大拇哥的，獨獨留意了兩條實在的建議。

一是松三爺說的：“您自家茶館前兩回翻修，不就好？人家現在已經擴展了“廣盛營造”，工料紮實，價錢也公道，我看這家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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