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抓起桌上的酒瓶，拔開塞子，將清冽的烈酒徑直澆在猙獰的傷口上。酒混着水蜿蜒而下，在雪白的上劃出刺目的痕迹。只是微微蹙眉，迅速用之前備好的藥按了上去，再用布條利落地纏繞包紮。

做完這一切，彷彿只是完了一件尋常瑣事，隨手將染的帕子丟開，仰頭便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過嚨，長長舒了口氣，彷彿今日這場生死一線的遭遇，不過是浪跡生涯中，一段無足輕重的小小曲。

藉著未散的醉意，海霞難得睡了個踏實覺。可天剛蒙蒙亮，窗外就炸開了鍋。幾聲尖銳的罵街鑽進耳朵，一個激靈徹底醒了。那聲音太悉了。推開窗，側往外瞧，果然是范五爺在那兒跳腳。

“合著伙兒欺負到爺頭上了！”范五爺扯着嗓子，青緞馬褂的前襟沾着酒漬，站在馬路上罵街，“狗眼看人低，早些日子，你們連給爺提鞋都不配！走走走，趕的！”他袖子一甩，那架勢還端着從前的派頭，可背在後的手都在發抖。

林公子始終掛着笑，朝邊的老媽子抬了抬下。他不在意范五說什麼，今兒個來就是要帶人走。眼瞧着那主僕二人拐過衚衕口，范五爺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像被了筋骨，黯然上了樓。

接下來這可怎麼活？難不真得上街要去？腦袋裡閃過無數念頭：做苦力？那扁擔肩上能要了半條命。拉洋車？滿大街的車夫，哪個不是汗流浹背地掙銅子兒。其他營生更別提，不是要本錢就是要門路。

正愁得腸子打結，木梯突然吱嘎作響。范五爺猛地直起腰，莫非是老媽子回心轉意了？他趕清清嗓子，端起架子面朝牆壁：

“還知道回來？不是跟着新主子福去了？爺虧待過你嗎？好吃好喝供着，你上四九城打聽打聽，哪家有這個待遇？不是爺說你......”

話說到一半他轉過頭，整個人僵在原地。日從窗欞進來，照見個瘦削影。那子裹着打補丁的藍布衫，拎着包裹淚眼婆娑。

“你是......你是莫荷？”范五爺瞧着來人聲音發，“妹子，你怎麼......怎麼落魄這樣了？”

“哥！”莫荷哇地哭出聲，包袱隨即落在地上，“妹妹來投奔您了！”

莫荷撲進他懷裡，眼淚浸了他褂子的前襟：“我在承德活不下去了......年年遭災，朝廷又推行新稅法，家裡的地都抵了債。娘臨走前，讓我來京城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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