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貴看着熱鬧的場景得意洋洋，一扭頭見凌四面不豫地站在一旁，長貴趕忙從木箱上跳下，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深深一揖，臉上堆起誠懇笑容，卻又帶着幾分無奈。

“四爺，您來了。您千萬別生小的氣，小的……也實在是為混口飯吃。您要是心裡有火，打我兩下出出氣都，我絕無怨言。”

他語氣卑微，姿態放得極低，隨即話鋒一轉，試圖用舊份挽回關係，“若是四爺您還念着往日的分，這麼著，今兒個無論如何讓小的做東，請您吃頓便飯，好好給您賠個不是。您看……能不能賞個臉，給小的一個賠罪的機會？”

凌四看着他這套行雲流水的做派，不由得冷笑一聲，語帶戲謔：“呵，幾個月不見，你小子皮子倒是利索多了。怎麼，這是另拜了哪位高人門下，專門學說話了？”

“四爺您這話可真是折煞小的了。”長貴臉上笑容不變，應對得愈發嫻，“小的在茶館里混了那麼些年，吃的本就是開口飯。不過……”

他話到此，笑容里出一苦，聲音帶着幾分慨：“您也說對了一半，我這張，確實是比過去更會說了。沒辦法，我得活啊。要靠山沒靠山，要手藝沒手藝，年紀也一把了。我長貴想在這世道活下去，還能靠什麼？不就只剩下這張了嗎？外頭那些個正經營生，早已沒有我長貴的份了。”

凌四瞥了他一眼，那番話在他心中盤桓，真真假假，難以盡辨。但他終究沒再深究。

這世道，活着本就艱難，街面上誰不是為了幾兩碎銀在塵土裡打滾？誰也未必比誰更高貴，無非都是為了掙命罷了。

“罷了，”凌四擺了擺手，語氣中帶着一疲憊，“這些人既然願意跟你，就跟着你吧，我這兒也用不上這許多人了。長貴，我只提醒你一句，這終究不是正經長久的營生，撈着一票，見好就收，早點。”

長貴聞言，深深一揖到底，聲音里着一不由己的苦：“四爺的教誨，小的記下了。可是……這渾水，蹚進來容易，想乾乾淨淨地，卻由不得我了。若是能走，過年時我又何嘗不想回去看看孩子……”

他的目不易察覺地瞟向角落那個沉默的黑影，隨即湊近半步，低了嗓音，話語中帶着近乎懇求的意味：“四爺，不瞞您說，小的妻兒還在京城討生活。我是真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連累們。您回京之後，能不能行個方便，替我把這封信帶給我媳婦？這邊的事，萬您替我遮掩一二，別讓知道……”

“，我知道了。”凌四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那點因兄弟離散而生的不快，此刻也被這沉甸甸的託付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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