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軒到了范府才曉得，范五爺早已自個兒採買了一套。不過他將宋軒送來的貨仔細瞧了一遍，點頭笑道：“東西倒還緻，全都留下罷。放心，小宋子，不你白忙活這一趟。來啊，給他支銀錢。”

宋軒抬眼一瞥，果然，范五爺自備的那套事更為。正暗自比較着，管家差人抬了一口箱子走來，低聲道：“宋爺，這個您帶回去，是五爺特意吩咐的。今兒個府里有客，就不多留您了。”

既如此，宋軒只得獨自扛起那口木箱告辭而出。原以為范五爺有何要事務，才這般匆忙。誰知剛邁出大門，就撞見一輛騾車正停道旁，板上整整齊齊堆滿了蟋蟀盆。他頓時恍然，原來時節已到，這位爺是急着挑蛐蛐去了。

那時候四九城裡的紈絝子弟，一年到頭無非就這麼些安排：半年玩鳥，半年弄蟲。春夏時分，熬鷹遛鳥便是正經營生；一到秋冬，便全心撲在蛐蛐蟈蟈上。平日裏手中盤一對核桃，耳畔聽幾支小曲、幾齣戲，再約上三五知己，吃酒喝茶，打茶圍、逛堂子——橫豎就這點兒出息。

宋軒心下暗嘆，這一趟算是白跑了。他索跟着那騾車，一路慢悠悠晃回了茶館。剛到門口，招呼長貴把箱子抬進去，一抬眼，卻見松三爺獨自坐在角落裡，正不住地搖頭嘆息。

“三爺，您這是怎麼了？誰招惹您老了？”宋軒忙上前問道。

松三爺捶了捶，痛聲道：“唉！老朽糊塗啊，竟害了小廣子！作孽，王煥奎那鬼東西，太不地道！”

宋軒聽得雲里霧裡：“您慢點兒說，怎麼又扯上張廣、又罵王掌柜？他不是娶了王家姑娘，滿一樁事么？”

松三爺連連擺手：“原先我也覺着是樁良緣。雖說看似贅，可福林綢緞莊畢竟家業不小，德芬那姑娘模樣也周正，怎麼瞧都是一樁好親事。可今日我見過來，肚子都已顯懷，分明是……”他說到此，再也接不下去，只餘一聲長嘆。

宋軒頓時心下雪亮：這是“帶胎進門”，買大送小啊。不由問道：“這麼件大事，難道張廣竟不知？”

“三六聘一概全無，王煥奎甚麼都不要，憋的不就是這個？我還說他怎麼突然如此好心，原來如此算計！”松三爺越說越氣，鬍鬚都微微發。

“您老也別太往心裡去，說不定小兩口你我願，得好呢。”宋軒不知如何寬，只得隨口勸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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