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茶館,民國三代人_第16章 一把刀(2)
“糊塗!”
座上之人猛的拍在扶手上,紫檀木扶手發出一聲悶響。聲音不算洪亮,卻刺得人後頸發:“誰要他那條爛舌頭了?我要的是他開口!只不過……”
他尾音在空氣中打了個轉,裹着幾分譎,眼皮一抬,“他要說什麼,得在袁大人跟前開口。明白了么?”
說罷,他漫不經心地掃過地上的箱子,眉峰輕蹙着搖了搖,那眼神里的輕蔑,比啐一口還讓人難堪。
“裡頭這些破爛,賞你了。”語氣懶怠得像揮趕蒼蠅,“別嫌寒酸,出了宮,自有它能換錢的去。下去吧。”話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青緞擺掃過屏風邊緣,人已轉暗影里。
姚總管垂手躬退下,脊梁骨得筆直,腳下卻像踩着刀鋒,一肚子怨氣早憋得發脹。
走出約莫三里地,見四下無人,終於把那副恭順麵皮扯了下來。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惡狠狠罵道:“咱家要這些破爛作甚?宮裡隨便尋個由頭,什麼沒有?用得着你賞?”
“我伏地做狗這些年,連像樣的骨頭都啃不上!”聲音發,帶着恨,“還是當年在李公公邊時……唉,罷了!一步錯,步步皆是錯,提這些做甚……”風卷着話尾掠過荒草,只剩下他弓着背,一步步往遠走去。
姚總管這半生,活得像孤竹,空有節,里卻早被蛀空了。他原是死士,骨里都該浸着“效忠”二字。
偏偏那位誓死要護的主子,早了瀛台深的囚影 他連真容都沒見過一面,那份忠誠便先失了依託。
從那之後,他能依憑的,不過是給了他一線生機的李公公。說是效忠,倒不如說,是借人家的手苟活。
可自他背棄了對李公公的忠誠,一頭扎進眼前的富貴溫里。然後什麼都變了……他不再是人,了柄淬了毒的刀,一件供人驅使的兇。自由?早了夢裡的碎,不得,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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