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的雲夢澤畔，是一片無垠的草原。仲春時節，青草瘋長至沒膝，翠如染，鋪展到天際與遠山相接。風從草原深吹來，帶着草木的清新氣息，掠過群的駿馬，掀起一陣陣棕黑的墨浪。

“駕！駕！”牧馬人老秦手持長鞭，卻捨不得真的打下的坐騎，只是象徵地揮了揮。他年近六旬，臉上刻滿了風霜，雙手糙得布滿老繭，那是大半輩子與馬匹打道留下的印記。此刻他的目鎖定着前方領頭的那匹神駿，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讚歎與自豪，忍不住勒住韁繩，對着旁同樣趕着馬群的夥計高聲喝彩：“好一匹楚駿！真是好一匹楚駿啊！既有秦馬的追風之速，又有楚馬的穩當基，這等好馬，咱楚地以前哪曾見過！”

那領頭的楚駿通烏黑髮亮，唯有四蹄踏雪，額間一點白斑，像是綴了顆明珠。它揚蹄疾馳時，鬃在風中肆意翻飛，如墨浪翻滾，四肢舒展間，每一次落地都沉穩有力，不見半分虛浮。奔至草原邊緣的溪流旁，它猛地收住腳步，前蹄揚起，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聲震四野，引得後的馬群紛紛呼應，一時間，草原上蹄聲雷，嘶鳴陣陣，氣勢磅礴。

這便是楚國耗費三年心，方才培育功的新種戰馬——楚駿。

三年前，楚莊王熊旅力排眾議，以三座邊境城池為代價，從秦國換回了百匹純種西域良馬。彼時秦國憑藉與西域諸國的商貿往來，壟斷了大半西域良馬的貿易，那些馬皆是日行千里、發力極強的上佳之選，只是子烈，且不耐南方熱氣候，在秦地雖驍勇，到了楚地卻屢屢出現水土不服的狀況。而楚地本土的馬匹，雖耐力尚可，能適應地與山地地形，卻速度遲緩，發力不足，難當衝鋒陷陣之重任。

“秦馬善速，楚馬善韌，若能取二者之長，補二者之短，何愁沒有良駒？”熊旅在朝堂上擲地有聲的話語，至今仍回在老秦的耳邊。那一日，王上親自選址，將楚北這片水草的草原劃為皇家馬場，又從全國召集了數十名經驗富的牧馬人，還特意從秦國聘來三位資深馬師，只為培育出最適合楚軍的戰馬。

老秦便是那時候被召馬場的。他祖祖輩輩都是牧馬人，對楚馬的習了如指掌，卻從未見過西域良馬那般神駿。初時，秦馬與楚馬的雜並不順利，有的母馬排斥秦馬的，有的即便孕，產下的馬駒也多是先天不足，要麼弱多病，要麼既無秦馬的速度，也無楚馬的耐力。那段日子，整個馬場都籠罩在一片抑的氛圍中，連空氣都帶着幾分沉重。

直到秦國來的馬師公孫衍提出了新的繁育之法。

此刻，馬場的柵欄旁，公孫衍正站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指點着幾名楚地牧馬人。他着秦地特的窄袖短袍，腰間束着牛皮腰帶，臉上帶着幾分不苟言笑的嚴肅。“配種絕非隨而為，”他蹲下，用手指了指地上畫著的圓月圖案，“給母馬配種，須得選月圓之夜。此時天地氣最盛，母馬孕率最高，產下的馬駒也更靈。”

他起走到草料堆旁，抓起一把摻着苜蓿和鹽粒的料，遞到一名年輕牧馬人手中：“看好了，這草料也有講究。尋常草料只能飽腹，要想母馬強健，馬駒筋骨結實，就得在草料里摻上西域運來的苜蓿和上等食鹽。苜蓿溫，能補氣；食鹽能強筋骨，二者結合，方能為母馬和馬駒提供充足養分。”

一名牧馬人忍不住問道：“公孫先生，那小馬駒出生後，又該如何飼養？”

“小馬駒出生後，前三個月是打基礎的關鍵，”公孫衍語氣鄭重，“不可讓其隨意奔跑，每日只需牽着它慢走一個時辰，讓筋骨慢慢舒展；滿三個月後，便可讓它自由活，練習快走；半年之後，就得開始系統訓練，每日晨跑三十里，午後再練爬坡、涉水，這樣才能讓它的筋骨徹底長開，日後才能經得起戰場的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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