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的紅牆巍峨矗立，檐角的銅鈴在風裡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清響。祭天的太牢早已陳設妥當，牛羊豕三牲整肅地卧在青銅禮之中，裊裊青煙自鼎彝間升起，纏纏繞繞地飄向天際，與淡青的雲靄融作一。

當第一聲渾厚的鼓點自太廟深響起時，整座郢都彷彿都靜了一瞬。

楚王熊旅一玄祭服，十二章紋在日下熠熠生輝，他左手牽着妻子樊興華，右手抱着剛滿一歲的兒羋璇璣，側跟着年方弱冠的太子熊審。樊姬的擺上綉着纏枝蓮紋，步履輕盈，懷中的羋璇璣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着周遭莊嚴肅穆的儀仗，小裡時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熊審則姿拔，眉宇間已有了幾分年君主的沉穩，目落在前方的祭台，一不苟。

觀禮的臣民眾人皆斂聲屏氣，靜待雅樂奏響。

按照舊例，太廟祭祀的樂舞，從來都是《大夏》《大濩》這般古樂，編鐘沉厚，石磬清越，樂工們奏得莊重，舞者們跳得肅穆，舉手投足間皆是上古的禮制規矩，尋常百姓聽在耳中，只覺得高深莫測，遠在雲端。

可今日，卻有些不一樣。

編鐘的樂聲才起了半闕，清越的調子尚在太廟的樑柱間回，忽然，一縷明快的竹笛聲穿雲裂石般切，初時婉轉，繼而愈發清亮，像是南境春日裡的溪流，叮叮咚咚地淌過田埂。接着，陶塤的嗚咽、竹篪的悠揚也次第加，竟與編鐘的厚重融作一，毫無違和。

更人驚奇的是樂舞的舞者。

原本穿着玄端禮服的舞者，此刻竟換上了素短褐，腰間束着布帶，步履輕快地旋而出。他們的舞步沒有毫刻板的章法，卻帶着一渾然天的野趣——有的彎腰弓背，像是南境農人秧時的姿態，指尖輕點地面，宛若將秧苗沃土；有的揚手甩袖，仿如北境麥收時節，農人揮鐮割麥的利落；還有的兩兩相對，踏着穩健的步子，竟是山民們背着柴薪下山時的模樣。

這便是樂師令郗明帶着弟子們，耗時三月打磨出的新樂舞——《楚風》。

“這……這不是咱鄉野的調子嗎？”

太廟外的觀禮台上，着不聞訊而來的郢都百姓，農夫李老實踮着腳尖，耳朵豎得老高，聽着那悉的旋律，忍不住拽了拽旁老伴的袖，小聲嘀咕。他臉上滿是驚奇，還有幾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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