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夏日常被悶熱的水汽籠罩，唯獨城南的青銅工坊里，永遠是一片熾烈滾燙的天地。

高大的穹頂下，數十座熔爐一字排開，爐膛里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跳躍的火苗舐着坩堝，將裡面的青銅熔一汪赤金的漿，映得整個工坊亮如白晝。工匠們赤着上，古銅的上布滿汗水，汗珠滾落，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騰一縷白煙。

老鐵匠張三站在最中央的熔爐前，他的臉龐被火映得通紅，額頭上的皺紋里嵌滿了炭灰，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卻穩如磐石。他手裡握着一柄比尋常大鎚沉了三的鐵鎚，鎚頭被炭火熏得發黑，卻在火下泛着暗啞的。

“燒得些！再些！”張三沉聲道，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旁邊的學徒連忙添了一鏟焦炭，爐膛里的火苗猛地竄起三尺高，坩堝里的青銅翻滾得更厲害，原本混雜的雜質漸漸浮上表面，被學徒用長勺小心地撇去。張三眯着眼，盯着那汪青銅，忽然開口：“加錫！三！”

早有學徒捧着備好的錫塊上前，錫塊投坩堝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脆響，騰起一片淡藍的煙霧。青銅的悄然變化，從赤金轉為一種更為深邃的青碧，泛着奇異的澤，像是碎了夏夜的星空。

“時辰到了！”張三猛地喝了一聲。

兩個學徒立刻合力，將坩堝抬起來，穩穩地傾倒早已備好的陶范之中。青碧的漿順着陶范的紋路緩緩流淌，填滿了每一細微的壑，那是一柄長劍的雛形。陶范被炭火烘烤得滾燙，漿范，發出細的“滋滋”聲，聽得人心頭髮。

張三盯着陶范，片刻不敢挪開視線。這已經是第一百次試驗了。從前的青銅劍，要麼脆而易折，要麼韌而不鋒，楚國的工匠們索了數年，始終沒能找到最完的配比。直到三個月前，張三偶然發現，過往加錫的比例總在一半到兩之間徘徊，若是大膽加到三，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這個念頭一出，便如野草般瘋長。他帶着工坊里的工匠們，一次次調整配比，一次次熔鑄鍛打，報廢的劍坯堆了半間屋子，手上被燙傷的疤痕添了一道又一道，卻始終沒有放棄。

陶范里的青銅漸漸冷卻，出了糙的廓。張三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開范！”

幾個學徒立刻上前，拿着小錘小心翼翼地敲打陶范的邊緣。陶范應聲而裂，一片片剝落，出了裡面的劍坯。劍青中帶白，像是被月浸潤過的寒冰，尚未打磨，便已出一凜冽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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