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郢都郊外的東風裡已浸着泥土的暖。柳梢芽，黃的枝條在風中輕擺，遠的田野還帶着冬末的蕭瑟，土塊堅如石，卻已有農人扛着鋤頭，在田埂上徘徊張——春耕的腳步，已悄然臨近。

與田野的沉寂不同，城南的農坊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鐵匠鋪的煙囪冒着滾滾黑煙，紅亮的火從作坊的木窗里出來，映得門口的空地上，那幾新打造的鐵犁泛着冷冽的。作坊，叮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如集的鼓點，敲打着春日的清晨。

“再加把勁！這犁的鏵口還得再磨磨，要夠尖夠利，才能土如切豆腐！”一個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在作坊里回。趙父佝僂着腰，布滿老繭的手正扶着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另一個年輕鐵匠掄起大鎚，狠狠砸了下去，火星四濺，落在他黝黑的臉上，映出壑縱橫的皺紋。

這便是樊興華舉薦的老工匠趙父。三個月前，他接下改良農的差事，便一頭扎進了作坊，日夜琢磨。尋常木犁多用青銅鏵，易卷刃、土淺；犁轅又是筆直的長木，需兩人配合才能駕馭，牛拉着也費勁。趙父看着農人們春耕時累得直不起腰的模樣，心裡便有了主意——他要造一更省力、更高效的犁。

三個月來，他試過十幾種鐵料，反覆調整犁轅的弧度，是廢棄的犁鏵就堆了半間屋。如今擺在作坊中央的這鐵犁，終於讓他鬆了口氣：犁鏵是用心鍛打的鐵製，鋥亮如新，邊緣磨得鋒利無比；犁轅彎如新月，比傳統直轅短了足足半截，扶犁的把手纏着細的麻繩，既防又趁手。

“王後駕到——”一聲通報從門外傳來，作坊里的打鐵聲頓時停了。趙父連忙了手上的鐵屑，快步迎了出去。

樊興華一素布，擺上還沾着些許泥土，顯然是剛從田埂上過來。後跟着幾名侍和農，目落在那些新犁上，眼中滿是期待。“趙老爹，你這新犁，可了？”的聲音溫婉，卻帶着幾分急切。

“了！了！”趙父連忙點頭，引着樊姬走到一鐵犁前，小心翼翼地扶着犁轅，“王後請看，這鐵鏵比青銅的三，經得住土的磨，土深且不易卷刃；這曲轅比直轅短，牛拉着省力氣，尋常一個農夫，就能穩穩駕得。”

他說著，對旁邊的鐵匠使了個眼。那鐵匠立刻牽來一頭黃牛，將犁繩套在牛上。趙父揮起鞭子，輕輕一，黃牛邁開步子，鐵犁的鏵口着地面，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如利刃劃開綢緞，穩穩地切土中。

黃牛穩步前行，鐵犁翻起的土壟整齊厚實，帶着潤的泥土氣息，散落在田地上。樊姬快步跟在旁邊，彎腰查看，只見那犁過的土層比傳統木犁深了近半尺，土塊被破碎得均勻細膩，顯然更利於種子紮。而黃牛的步伐從容，毫不見費力，比往日拉木犁時的氣吁吁，簡直判若兩牛。

“這般效率，怕是能抵得上往日兩個農夫？”樊姬眼中亮了起來，語氣里難掩驚喜。自小在鄉間長大，深知春耕的艱辛，一家農戶往往要耗費半月功夫，才能把幾畝地耕完，稍有耽擱，便會誤了農時。

“不止！”趙父黝黑的臉上出幾分驕傲，皺紋里都着笑意，“老奴前幾日試過，這鐵犁一日能翻三畝地，比木犁快五還多！若是遇上鬆些的土地，怕是還能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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