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旅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位老叔公。過殿門，在他的王袍上投下斑駁的影，也讓他眼底的寒意愈發清晰：“老叔公覺得，該如何置？”

“依老臣之見，”老臣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重者夷族，以儆效尤；輕者……罰俸三年，閉門自省即可。畢竟都是同宗骨，怎能趕盡殺絕？”

“骨？”熊旅突然笑了，笑聲里卻沒有半分暖意，“斗越椒難道不是熊氏骨？他舉兵圍困都城時，可曾念及同宗之？那些為他傳遞軍的宗室，看着叛軍在城外燒殺搶掠時，可曾想過這是熊氏的江山？”

他猛地提高聲音，震得殿的燭火都劇烈搖晃：“國法面前，只有君臣，沒有親疏！若今日因‘骨’二字便姑息養，明日再有野心家效仿斗越椒，誰還會把王法放在眼裡？楚國的安穩，難道要靠脈親來維繫嗎？！”

老臣被問得啞口無言，臉瞬間煞白，癱坐在地。周圍的宗室大臣們見狀，再也無人敢多言，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旨意一下，楚都的監獄很快便人滿為患。往日里養尊優的宗室子弟、着錦袍的員大夫，此刻都換上了布囚服，在狹小的牢房中。有的唉聲嘆氣，有的則哭天搶地，往日的傲慢與面然無存。查抄家產的軍依舊日夜穿梭在街巷，斗氏黨羽的府邸大門上，一道道黃的封條在風中獵獵作響，門前的石獅子彷彿也染上了幾分凄涼。

朝堂之上更是風聲鶴唳。每日早朝，大臣們都低着頭，沿着殿的青磚地面行走，連多餘的目都不敢有。議事時，唯有熊旅問話，才有人敢低聲回應，且只敢撿與民生、農桑相關的事務稟報，對清算之事絕口不提。即便是平日里以直言敢諫聞名的蘇從，也只是在熊旅問及水利修繕時開口，其餘時間始終沉默。

熊旅對此視若無睹。他知道，這清算之風必須颳得猛烈，才能徹底掃去斗越椒留下的霾，才能讓那些潛藏在暗的野心家明白，背叛他、背叛楚國的代價是什麼。他每日除了理朝政，便是與伍舉、蘇從等人商議三司會審的細節，確保每一個涉案者都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夜幕降臨，章華宮的燈火依舊通明。熊旅站在窗前，着遠斗氏府邸的方向。那裡早已沒了往日的燈火輝煌，只剩一片漆黑，如同蟄伏的巨。他手中挲着一枚青銅虎符，虎符上的紋路被指尖磨得發亮，那是先王傳給他的兵符，也是他平定叛的底氣。

樊姬端着一碗溫熱的湯藥走進來，輕聲道：“今日又收押了七位宗室子弟，宮門外的大臣們都在議論，說王上太過嚴苛，怕是會寒了宗室的心。”

熊旅轉過，接過湯藥一飲而盡。苦的葯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看着樊姬擔憂的眼神，輕聲道：“嚴苛？等楚國再無叛之禍，等百姓能安穩地耕種、商販能放心地往來，他們自會明白，今日的嚴苛，是為了明日的安穩。”

他走到案幾前，拿起一卷竹簡——那是三司剛剛送來的涉案人員罪狀摘要。月過窗欞灑在竹簡上，照亮了“斗越椒之子斗賁”的名字。熊旅的手指在上面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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