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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一統華夏_第304章 漠北草原見農耕 風過田壟聽新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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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卷着碎雪,掠過冰封的河河面,“朱雀號”的船帆在風中鼓脹如展翼的鵬鳥,船碾過薄冰,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緩緩向著漠北腹地駛去。兩岸的草原早已褪盡盛夏的蔥蘢,漫無邊際的枯黃草浪在風裡起伏,像沉睡的巨翻湧的皮,遠的羊群被牧民的皮鞭趕着,散落在天地間,如一串流的珍珠,偶爾傳來幾聲悠遠的羊咩,混着風聲,織就出漠北獨有的蒼茫。

船行半日,燕安城的廓便在風雪中漸漸清晰——夯土築的城牆帶着大地的赭黃,雖不及中原城池的巍峨,卻着幾分與草原相融的厚重,最令人驚異的是,城牆外竟繞着一圈圈整齊的田壟,田埂如墨線般在枯黃的草原上鋪開,將蒼茫天地切割出規整的紋路,與遠的牛羊、穹廬形奇妙的呼應,像是把中原的煙火氣,生生種進了漠北的凍土。

“陛下,燕安城到了。”船夫的吆喝聲落,“朱雀號”穩穩泊在岸邊。熊旅踩着薄雪走下船板,靴底碾碎冰碴的脆響,混着不遠傳來的幾聲牛哞,順着風鑽進耳朵。他頓住腳步,順着聲音去,只見城牆外的田地里,幾個裹着厚重羊皮襖的牧民,正牽着壯碩的黃牛,扶着曲轅犁在凍土上耕作。犁鏵切開凍層的聲音沉悶而有力,每深一寸,都帶起一塊混着雪粒的泥土,翻起的土層里,還能清晰看到去年秋收後殘留的麥茬,枯黑的攥着土壤,像是在訴說著這片土地上從未有過的故事。

“陛下您看,”燕安侯快步上前,指着田壟盡頭立着的木架,語氣里滿是欣,“那便是從華夏引來的龍骨水車。漠北雖寒,但地下水源充足,臣讓人教牧民們打井,再用這水車引水灌田,便是最旱的年頭,也能保莊稼不枯。”他彎腰從田埂上撿起一穗掉落的粟米,外殼早已乾枯發脆,輕輕一捻便簌簌剝落,出裡面飽滿圓潤的米珠,泛着淡淡的金黃,“去年這萬畝良田,足足收了五萬石糧食。牧民們第一次吃上用新米蒸的白面饅頭時,好多老人都捧着饅頭哭了——他們說,活了一輩子,只知道草原上能長牧草、養牛羊,從沒想過凍土上竟能長出這麼細白的糧食,能讓娃們吃飽肚子不挨。”

熊旅接過粟米,指尖挲着飽滿的顆粒,掌心能到糧食特有的堅實。他轉頭向田壟間的牧民,只見他們臉上雖凍得通紅,眉宇間卻沒有了往日逐水草而居的奔波疲憊,扶着犁柄的手穩穩噹噹,每一步都踩得紮實,像是在呵護着什麼珍寶。有個半大的孩,裹着小羊皮襖,跟在牛後,時不時彎腰撿起掉落的谷穗,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一雙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

樊姬循着田邊的綠意走過去,停在一片桑樹苗圃前。圃里的桑苗雖不高,卻已綠的枝條,枝條上還掛着防霜的草簾,細的葉片在寒風中微微着頑強的生機。“這些桑苗,竟是從江南運來的?”輕輕出手,指尖過冰涼的葉片,眼中滿是驚喜——江南的草木,竟能在漠北的風雪裡紮下來。

“正是。”燕安侯快步跟上,笑着解釋,“臣聽聞江南桑蠶盛,便讓人選了耐寒的桑苗,用氈布裹部,一路趕着駝隊,晝行夜宿,生怕凍壞了種苗。漠北的夏天雖短,卻日照足、晝夜溫差大,臣先在城邊辟了小塊苗圃試着育苗,沒想到竟真活了大半。”他指着苗圃旁堆着的蠶匾,“等開春雪化,便把這些桑苗移栽到田壟邊,再請中原的蠶娘來,教牧民家的子養蠶繅。將來啊,咱們漠北不僅能種糧食,還能織出自己的綢,牧民們也能穿上輕的綢緞,不用再只靠皮寒。”

樊姬着那些綠的桑苗,忽然想起江南春日裡的蠶桑景象——子們挎着竹籃採桑,蠶匾里的蠶沙沙食葉,繅車轉出銀萬千。如今,這景象竟要在漠北重現,輕聲道:“待到桑林蔭,蠶聲四起,這漠北,便真的不一樣了。”

西沉時,殘的金輝灑在燕安城的城牆上,將赭黃的夯土染得溫暖。城中的廣場上早已燃起了篝火,乾柴在火中噼啪作響,火苗竄起丈余高,映紅了半邊天。牧民們殺了羊,剝去皮,用鐵叉架在火上烤,油脂順着羊的紋理往下滴,落在火里,濺起一串火星,帶着濃郁香的熱氣,順着風飄得滿街都是。

更讓人意外的是,篝火旁的伴奏樂里,竟擺着一架華夏古琴。琴是桐木所制,在火下泛着溫潤的澤,而撥琴弦的,竟是部落里最年長的薩滿——他穿着綉着雲紋的皮袍,花白的鬍鬚垂到前,手指枯瘦卻有力,指尖劃過琴弦,《詩經·豳風·七月》的曲調便緩緩流出,“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的唱里,混着草原長調特有的蒼涼悠遠,兩種截然不同的韻味織在一起,竟格外和諧,像是草原的風,穿過了中原的田壟。

“這老者是部落里的大薩滿,往日里只司祭祀、唱草原古歌。”燕安侯湊到熊旅側,低聲解釋,“臣知道他通音律,便請了中原的樂師來燕安城,教他識譜、琴。如今他不僅能彈《詩經》里的農事詩,還能把草原的古歌編進琴曲里,牧民們聽着,都覺得親切得很。”

熊旅順着聲音去,只見篝火旁的牧民們,有的隨着琴音拍手,有的跟着哼唱,雖吐字不甚清晰,卻個個神專註。有個穿着漢家布子,是隨嫁而來的中原匠人之妻,正牽着一個穿皮襖的草原孩,教他念“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孩氣地跟着念,聲音混在琴音里,格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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