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楚宮大殿，巍峨壯麗，氣勢恢宏。高聳的樑柱上，龍紋雕刻得栩栩如生，金漆勾勒的羽翼在燭火搖曳中彷彿輕輕，似要破空而去。殿頂懸着九盞青銅蟠螭燈，燈火通明，映照出滿殿肅穆。香爐中升起裊裊青煙，檀香瀰漫，為這決定天下命運的一刻平添幾分莊重。

熊旅端坐於王座之上，披玄底赤紋的帝王袞服，腰間佩着象徵征伐與權柄的“太阿”之劍。他目沉靜如淵，面容雖未顯怒意，卻自有一令人不敢直視的威。他的指尖輕叩案幾，節奏不疾不徐，如同戰鼓將起前的寂靜迴響。

階下，燕侯穿素王服，料樸素無華，連玉帶都換作了麻繩結的布絛——這是歸降者最謙卑的姿態。他雙膝重重跪落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額頭幾乎地，雙手高舉玉盤，盤中盛着燕國十三城的地圖、戶籍冊、賦稅清單，以及一串象徵王權的玉璽綬帶。

“罪臣姬昭，叩見楚王！”他的聲音抖，卻努力保持清晰，“燕地僻遠，孤陋寡聞，久違天威，未能早識大勢。今見齊、晉歸楚之後，百姓安居，市井復興，阡陌之間皆頌仁政，方知楚王非以兵威奪天下，實以德化安萬民。”

他頓了頓，頭滾，似有千言萬語哽咽難言：“罪臣願獻燕國十三城，自此去王號，稱臣納貢，歲輸帛三千匹、良馬五百匹，年年遣質子朝侍奉左右。只求楚王垂憐，勿屠我百姓，勿毀我宗廟……”

話音未落，殿已響起低低議論。

一位披甲將軍冷笑出聲：“來得倒巧！齊、晉覆滅之時不見其影，如今大勢已定才捧書來降，分明是趨利避害之徒，何須以禮相待？不如削其爵位，徙其宗族，派吏直管燕地，更為穩妥。”

他聲音洪亮，字字如鐵鎚敲擊銅鐘，震得殿角風鈴微。此人乃楚軍左軍統帥項烈，出行伍，一生征戰沙場，向來信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在他看來，諸侯若不早早歸附，便該以雷霆手段鎮，豈能容其觀投機？

另一名文臣卻緩緩起，手持象牙笏板，拱手道：“將軍此言差矣。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燕國地北陲，山川險阻，若強攻之，恐勞師眾，耗糧百萬。今其主歸附，乃天意歸心，正可藉機施恩，使天下諸侯風景從。”

說話的是史大夫荀衍，儒門出，通禮制與治國之道。他深知，真正的霸業不在疆土之廣，而在人心之歸。今日若對燕侯苛責過甚，明日其餘小國必將閉關自守，拚死抵抗；反之，若能寬厚待之，則四方震，爭先效仿。

眾臣各執一詞，殿中氣氛一時凝滯。有人低頭默然，有人目私語，更有幾位年邁老臣捻須沉思，似在權衡利弊。

就在此時，熊旅忽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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