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的晨，曾幾何時總帶着幾分周室衰落的清冷。可今日的王城之外，卻被一陣喧鬧的人聲打破——市集上，數十個着玄“楚”字旗的攤位一字排開，楚商們着略帶楚腔的周語，正熱地招呼着往來行人。南海來的珍珠串在下泛着瑩潤的澤，楚地燒制的青釉瓷碗擺得整整齊齊，最惹眼的是角落那幾個木架，上面放着小版的水車模型，軸轉時還帶着潺潺的仿真水聲，引得一群孩圍着看個不停。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周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攤位前。他目落在架上那鐵犁上——犁頭是灰黑的鐵，打磨得鋥亮，犁桿纏着堅韌的藤條，比周人常用的青銅犁輕了足足一半。老人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着鐵犁的刃口，指尖傳來冰涼堅的，他不由得喃喃道：“這鐵犁……看着就比青銅犁省力多了。俺家那幾畝地，用青銅犁得三個壯丁拉，若換了這個，怕是兩個娃娃都能拉。”

守攤的楚商見狀，立刻笑着上前：“老丈好眼！這是俺們楚地最新煉的鐵犁，不僅輕便，還耐磨——去年楚地大旱，靠這鐵犁和水車，莊稼照樣收了八！您若要，今日初來邑，給您算個本錢價，再送您一本犁地的小冊子，上面寫着咋用最省力。”

老周人聽得心，又了鐵犁，終究是捨不得——家裡的青銅犁雖沉，卻也用了半輩子。可他剛要轉，就見鄰攤圍滿了人，進去一看，竟是楚商在演示新織的麻布：比周錦輕薄，卻比周布結實，價格還便宜三。人群中，有人已掏出刀幣買下一匹，老周人看着那細的針腳，心裡的天平漸漸傾斜——或許，楚人的東西，真能讓日子好過些。

市集旁的“臨茶館”里，羋璇璣正臨窗而坐。着楚地特有的綉紋曲裾，腰間系著赤玉佩，手中捧着一盞楚瓷茶盞，茶盞里泡着楚地特產的雲霧茶，清香裊裊。看似在品茶，實則支着耳朵，聽着鄰桌兩個周室小吏的議論。

“你聽說了嗎？楚王上個月派了三萬民夫，修了條從楚都郢城到邑的馳道，全用夯土砸實，下雨天都不泥濘。”一個小吏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嘆，“昨日我聽驛館的人說，楚商的馬車走這條馳道，從郢城到邑，三天就能到！以前走舊路，最得半個月。”

另一個小吏連連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道：“何止馳道！我昨日去周天子的寢宮送文書，竟見殿里擺着一套楚瓷餐——白釉青紋，比周室的青銅鼎好看多了！聽侍說，周天子現在吃飯都用楚瓷，說比青銅輕便，還不沾油污。”

羋璇璣聽到這裡，忍不住對邊扮作侍的養芷輕笑。養芷是的侍，也是楚廷“蜂鳥”細作的一員，此次隨來邑，便是為了探查周室向與邑民。“祖父在世時總說‘周禮盡在魯’，說周人的禮儀、皆是天下正統。”羋璇璣放下茶盞，目過窗欞，落在市集上飄揚的楚旗上，“如今看來，這周禮也該添些楚風了——楚人的鐵犁、水車、瓷，哪一樣不是讓百姓過得更安穩？禮儀若不能讓百姓安樂，再正統又有何用？”

養芷也跟着笑了，低聲回道：“小姐說得是。如今邑的百姓，買楚布、用楚瓷的越來越多，連街上的孩都學着說楚語了。再過些日子，怕是連周室的吏，都要學着楚人的規矩辦事了。”

二人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羋璇璣抬眼去，只見街角，一個着錦袍的年正與一位穿着周室服的中年人說話——那年正是楚王熊旅的次子熊昭，此次以“楚使”的名義來邑，實則是為了推楚商在邑的落地；而那中年人，正是周天子的宰，掌管周室宮廷的資與文書。

只見熊昭示意後的隨從遞過一個緻的木盒，宰打開一看，裡面鋪着紅絨布，整齊擺放着十塊溫潤的楚玉——有雕鳥的佩飾，有刻着雲紋的璧玉，皆是楚地獨有的藍田玉，在下泛着和的澤。宰的眼睛瞬間亮了，卻又強裝鎮定，咳嗽一聲道：“楚使此舉，怕是不合周室規矩吧？”

熊昭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底氣：“宰大人，這只是楚地的薄禮，算不上逾矩。楚王殿下念及周室與楚先祖曾有盟約，特命在下送來這些玉飾，供周天子賞玩。”他話鋒一轉，目銳利了幾分，“當然，楚王也有個小請求——楚商來邑通商，皆是為了讓邑百姓得利，還宰大人能通融，給楚商一個‘特許設市’的文書，讓他們能在邑長久經營，也讓周楚百姓能常通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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