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關的風裡總帶着水汽，混着木棉的甜香漫過城牆時，養由基正眯着眼打量新鑄的銅炮。炮泛着冷的青，尾端還留着鑄造時的火痕，幾個工匠正用細砂打磨炮口，火星濺在腳下的青石上，轉瞬就被的空氣摁滅了。

“再試一次。”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裹着關樓的回聲。

副將舉起紅旗，遠的士卒拽麻繩，引線“滋滋”燃盡的瞬間，銅炮猛地往後一坐，發出震耳聾的轟鳴。石彈掠過城牆，砸在關外的空地上，激起半人高的塵土——比昨日又遠了兩丈。

“不錯。”養由基捋着鬍鬚點頭，指腹蹭過炮的紋路，“楚王畫的這圖紙，果然比投石機厲害。只是這銅料耗得太凶，蒼梧山的銅礦怕是撐不過秋收。”

“將軍放心，”副將遞過布巾，“郢都的商隊昨日剛到，帶來了三百斤銅，還說楚王特意囑咐，讓咱們先把關里的炮鑄夠了。”

養由基接過布巾手，眼角瞥見角落裡的影。養芷抱着綉綳坐在竹椅上，過木棉的隙落在發間，銀亮的線在指尖繞圈，針腳穿過絹布時，驚起了落在綉綳上的花瓣。

“阿芷，”他走過去，銅屑蹭在布巾上，留下青黑的印子，“明日楚王使者就到，那幅‘百鳥朝’綉好了？”

猛地抬頭，綉針差點扎在指尖。把綉綳往懷裡攏了攏，臉頰泛起的紅暈比落在肩頭的木棉花還艷：“早、早就綉好了。只是……長公主見慣了郢都的奇珍，會看得上這個嗎？”

養由基大笑，手接過綉綳。青鸞的尾羽用了南海來的孔雀藍線，在下流轉着深海般的澤；凰的羽翼里摻了極細的金，展翅的姿態像是要從絹布上飛出來，連爪下的牡丹都繡得層層疊疊，活靈活現。

“傻丫頭，”他用指背輕輕敲了敲綉綳，“璇璣公主可不是尋常閨秀。當年隨楚王北征，在陳地親手斬過叛軍首領，你這綉品里有蒼梧的靈氣，定會懂的。”

養芷咬着下笑了，手拂去落在綉品上的木棉瓣。風從關外吹進來，帶着遠稻田的氣息，銅炮的冷與綉線的亮，在關樓上奇異地融着。

次日天還未亮，關前的號角就響了。養芷揣着綉品站在城門口，看見一隊騎士踏着晨霧而來。為首的穿着玄短打，腰間懸着柄鯊魚皮鞘的匕首，墨發用同的髮帶束起，幾縷碎發被風拂在頰邊，卻毫不減眉宇間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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