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一統華夏_第190章 後宮密議(1)
郢都的初夏,風裡總帶着些雲夢澤的水汽,黏黏糊糊地纏在人上。椒房殿的窗欞敞着,將殿外那株百年合歡樹的影子篩進來,落在潔的玉階上,隨着風輕輕晃。殿瀰漫著一淡淡的蘭草香,混着線燒過的微焦氣——樊姬正坐在主位的榻上,手裡拈着一枚銀針,綉綳上繃著塊鮫綃,上面的鮫人正從浪里探出頭,鱗片上的金線在晨里閃着細碎的。
“王後娘娘這手藝,真是越發進了。”趙國夫人手裡的綉針剛穿過布面,抬頭瞥見那鮫綃上的紋樣,忍不住贊了一句。旁的韓國夫人也跟着點頭,手裡的帕子綉了一半,針腳卻有些了——顯然心思沒在這上面。
殿里坐着的七八位夫人,皆是各諸侯國送來的質子之妻,或是聯姻的宗室。樊姬設這“紅會”已有半年,說是姐妹間切磋手藝,實則誰都明白,能踏進這椒房殿的,哪個不是帶着本國的耳目,又揣着打探楚國向的心思?只是樊姬向來溫和,話里從不含鋒刃,日子久了,倒真有幾分閨閣閑談的模樣。
“不過是閑來無事,打發時罷了。”樊姬微微一笑,將綉綳往旁邊挪了挪,出腕間那串南海珠鏈,“前幾日南海郡進了些鮫綃,說是水不沉,我便想着綉個海中景緻,也算見見世面。”說著,目似不經意地掃過坐在末位的齊國夫人。
齊國夫人正對着手裡的綉活出神,那帕子上繡的齊國山川圖,被綉錯了好幾。聽見樊姬的話,猛地回神,臉上出幾分笑,卻掩不住眼底的焦躁,手指無意識地絞着線:“王後娘娘好福氣,楚國地大博,什麼奇珍都能尋來。不像我們齊國,這幾個月連米價都漲得沒邊了,尋常百姓家裡,怕是都要斷炊了。”
這話一出,殿里霎時靜了靜。趙國夫人和韓國夫人對視一眼,都沒接話。誰都知道,齊國去年遭了大水,糧田淹了大半,今年開春又鬧了蝗災,國糧食缺的事,早不是秘。只是當著樊姬的面說出來,多有些怯。
樊姬卻像是沒聽出那話里的窘迫,依舊慢悠悠地穿針引線,聲音和得像拂過湖面的風:“哦?竟漲到這般地步了?說起來也是巧,楚國今年風調雨順,江漢平原的稻子收了好幾茬,倉里堆不下,正愁沒地方存呢。”
齊國夫人的眼睛“唰”地亮了,手裡的綉針“噹啷”一聲掉在錦墊上,也顧不上去撿,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着急切:“王後娘娘,您說的是真的?那楚國的糧食……”
樊姬這才放下綉綳,拿起一旁的茶盞抿了口,指尖劃過杯沿的回紋。從窗欞照進來,在鬢邊的珍珠上折出暖。“糧食嘛,”慢悠悠地說,“種出來總是要賣的。總不能讓好好的糧食爛在倉里。”
頓了頓,目轉向殿外,像是隨口提起:“說起來,齊國在郢都的馬市,開在南門外也有些年頭了。那裡挨着楚國的糧倉,每日車馬絡繹,把路都軋壞了不說,還佔了我們曬穀的地。前些日子,倉令還來跟我說,這租金該重新核一核了。”
齊國夫人臉上的急切立刻收了收,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出一副瞭然的笑:“娘娘說的是!是我們考慮不周了。回去我就跟夫君說,讓他趕把馬市遷到東門外去!東門那邊寬敞,離碼頭也近,更方便。”
“那倒是省事了。”樊姬淺淺一笑,拿起綉綳繼續綉那鮫人的尾,“既然是友邦,總該互相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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