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趴在腳邊，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它不睡了。它要把墊子讓給藍夢。它不知道藍夢不需要睡在水泥地上，它只知道藍夢哭了，藍夢需要墊子。它被拴了一輩子，沒有人給它墊子。它睡在泥地上，睡在水泥地上，睡在自己的屎尿上。它知道那種、那種冷、那種。它不想讓藍夢也那樣。哪怕藍夢只是跪在水泥地上哭了幾分鐘，它也覺得太久了。它要把自己的墊子給藍夢，讓藍夢一點，暖一點。

藍夢把棉墊子鋪在台階上，坐在上面。貓靈跳上的膝蓋，蜷一團。旺財走回狗窩，趴在鐵鏈旁邊。黑貝蹲在狗窩門口，小貝在黑貝的肚子下面。四條狗，一隻貓，一個人，在後院的月里，安靜地待着。

三

那顆星塵是第二天早上出現在貓靈脖子上的。

藍夢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不記得是怎麼從後院回到床上的，也許是貓靈用靈力把托回去的，也許是狗們把叼回去的，也許是自己走回去的但太累了不記得了。貓靈蜷在枕頭旁邊，尾蓋着鼻子，發出很輕的呼嚕聲。它的脖子上，星塵項鏈多了一顆新的星塵。

很小，比黃豆大一點。是黑的，但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黑，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像沒有月亮的夜空一樣的黑。部有什麼東西在亮——不是星星，而是一隻手。一隻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那隻手在黑的星塵里着什麼——着一顆頭，一顆狗的頭，從頭頂到後腦勺，一下，兩下，三下。很慢，很有節奏。

藍夢把那顆星塵從項鏈上取下來，捧在手心裡。星塵很暖，像被太曬過的狗的溫度。看着那隻手在星塵里一上一下地着，突然認出了那隻手——不是別人的手，是自己的手。手心裡有一道彎彎的疤，是上次放的時候留下的。那道疤在星塵里發著，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藍夢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是笑着哭的。

把星塵放回項鏈里。黑和灰、黃、白、橘白挨在一起，像一條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二十三顆。”輕聲說。

貓靈睜開眼睛，看了一眼。

“還有四十二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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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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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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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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