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趙滄聞言，卻是連忙擺手，臉上出一種混合著無奈與苦笑的神：“使不得，使不得！林小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頓飯，我是萬萬不能去吃的。”

見林青面疑，趙滄解釋道：“小友有所不知。我等仙緣使，常駐凡間，行走紅塵，職責敏。宗門規矩森嚴，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需盡量避免與凡間之人產生過深的因果牽扯與紅塵羈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溪城方向：“去你家中，與你父母妻兒同席而坐，飲凡間之水，食人間煙火，談笑風生……這過程中，無形間便會沾染上紅塵氣息與因果線。此氣此線，於我自修行而言無異於劇毒啊。”

趙滄語氣認真：“不談紅塵氣於仙道中人的害，我等仙緣使，如同橋樑，亦如篩子。我們尋找有緣者，接引其過橋，卻需自盡量保持乾淨，不偏不倚，不親不疏。若與某一家族、某一地域牽扯過深，難免會影響判斷，甚至可能無意中泄天機、擾凡俗，這都與使者的立場與天道規則相悖。輕則宗門責罰，重則可能折損自那一點微薄的仙緣氣運。”

他最後開了個玩笑，緩和氣氛：“所以說，林小友，你這番好意，可真真是盛難卻，卻也是在‘害我’呀！看來，我這普通的築基修士，是註定無緣品嘗林小友家的團圓飯，那份人間至暖了。憾甚，憾甚！”

林青這才恍然，連忙致歉：“是青思慮不周，不知仙使規矩森嚴，險些唐突。請前輩見諒。”

趙滄笑着表示無妨。

然而，經此一事，林青心中卻泛起一微妙的波瀾。他意識到，自己雖然懷仙道修為，甚至被趙滄和其宗門視為“萬古異數”、“未來大能”，但在思維深，他似乎從未真正將自己與邊的凡人親人、朋友割裂開來。

邀請趙滄回家吃飯，在他心中是再自然不過的答謝方式，是“人”與“人”之間的禮尚往來。但在趙滄，在正統的修仙者看來，這卻是需要避諱的仙凡之隔，是可能沾染因果的危險舉。

這種認知上的差異，讓林青沉默了片刻。是因為自己的紅塵靈氣本就源於人間煙火，所以天然親近凡俗？還是因為，在他骨子裡，他始終認為自己就是人，是林文淵和徐婉的兒子，是沈孤雁的丈夫，是白溪城的林青，與那些仰他的凡人武者、百姓，在本質上並無不同？

這份對自我份的認知，與他所踏上的這條註定超凡俗的仙路之間，似乎存在着一種晦的張力。趙滄今日的婉拒，像一面鏡子，讓他約看到了這條路未來可能面臨的某種孤獨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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