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煙完，又點了一支。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辦公室里坐了兩個多小時。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涼風湧進來，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的夜，心裡暗暗盤算着明天去見程克該怎麼說。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漢彰就起來了。他洗漱完畢，換了一深灰的西裝，繫上一條藍的領帶，又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鏡子里的人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乾乾淨淨的，看上去神得很。他把那個帶着彈孔的銀質煙盒揣進口袋裡，又在腋下綁上了納甘轉手槍的槍套，然後出了門。

上午八點半，他上了車，發引擎，車子緩緩駛出院子，朝着市政府的方向開去。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只有幾個掃街的工人在揮着掃帚，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路邊的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香味飄散在空氣中。王漢彰沒有停車，徑直朝市政府開去。

到了市政府門口，他把車停好，整了整服，朝大樓走去。門口站崗的警察認識他，點了點頭，放他進去了。

走到吳秘書長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吳秘書長的聲音。

王漢彰推門進去。吳秘書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什麼。他穿着一灰的中山裝，戴着金眼鏡，頭髮梳得一不苟。看見王漢彰進來，他抬起頭，笑着說：“漢彰來了，有事嗎？”

王漢彰陪着笑臉，說：“吳秘書長，程市長今天有空嗎？我想跟市長彙報點事。”

吳秘書長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程市長正在會客，你去會客廳坐一會兒。等程市長會完了客，我再向市長通報。今天上午來的客人不，你可別著急。”

來到前院的會客廳，王漢彰這一坐就是一個上午。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着，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王漢彰的心上。他一會兒站起來走走，一會兒又坐下，一會兒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花園，一會兒又回到沙發上坐着。他的心裡越來越焦躁，可臉上卻不敢出來。

直到中午時分，王漢彰才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很重，很整齊，像是有人在練。他從門裡往外看去，只見幾個穿着布軍裝的男人從後院方向走了過來。那軍裝是灰藍的，料子糙，有些人的袖口都磨破了。他們走路的姿勢跟一般人不一樣，腰板得筆直，步子邁得很大，一看就是當兵的。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軍，皮黝黑，臉上帶着風霜的痕迹。他走在前面，後面跟着三四個人，上背着盒子炮，武裝帶扎的很。最引人注目的是，跟在那個軍後的兩個馬弁，後背着一柄系著紅綢子的寬背大刀！他們經過會客室門口時，往裡面看了一眼，目在王漢彰上掃了一下，然後徑直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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