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泰隆洋行，夜晚的涼風一吹，張先雲發熱的腦子才稍微冷靜了些。天津衛這麼大，煙館院暗門子數不勝數，於瞎子又是個不溜手的老江湖，上哪兒找去？

他想起於瞎子的一些習慣。這老傢伙好面子，就算大煙，也去那些有點“名頭”或者“特”的地方，不屑於跟苦力腳夫在最低等的煙鋪。而且他刁，煙土要好，伺候的娘們也得有點風味。

最重要的是，於瞎子手裡存不住錢，掙多花多。他前幾天剛從自己這拿了一百塊大洋，估計現在正瀟洒着呢！

“從中等偏上、花樣多的暗門子查起，特別是靠近碼頭、南市這些三教九流混雜，消息靈通，又有些‘特服務’的地方。”

張先雲對跟着的兩個夥計吩咐，“分開找，拿着於瞎子的樣貌特徵打聽，重點是問他最近常去哪兒‘聞香’。遇到煙館窯子的老闆、大茶壺，塞點錢，比問客人管用。”

兩個夥計點頭，三人便分頭扎進了夜幕下的天津街巷。

張先雲自己直奔南市一帶。這裡是天津衛有名的“雜地”，戲園子、落子館、澡堂、飯莊、賭場、煙館、院……麻麻在一起，夜後更是燈火璀璨，人聲鼎沸，空氣中飄着脂香、酒味、汗臭和片煙那甜膩腐朽的混合氣息。吆喝聲、唱曲聲、笑罵聲、骰子撞聲，匯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他穿行在狹窄擁的街道上，避開拉客的和塞廣告的夥計，目銳利地掃過一家家掛着曖昧燈籠或招牌的門臉。

他先找了幾家以前於瞎子可能去過的、稍有名氣的煙館，塞給看門的或掌柜幾塊大洋，描述於瞎子的相貌——乾瘦、駝背、總是戴着那副茶墨晶眼鏡、說話帶着點江湖士的拿腔拿調。

“喲，您說於半仙啊？有日子沒見着了。”

“於爺？前幾天好像在東門外‘逍遙閣’過面？”

“沒瞧見，這位爺神出鬼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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