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線才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夾雜着幾縷淡金的霞。法租界的街道還籠罩在夜晚殘留的靜謐與寒意之中。路燈尚未熄滅，發出昏黃朦朧的，與漸亮的天融在一起。

王漢彰悄悄地、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地，從凌溫暖的被窩裡爬了出來。邊的莉子還在沉沉的睡夢中，呼吸均勻悠長，長長的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影，微微嘟着，帶着一滿足後的慵懶和孩子氣的天真。昨晚激烈的“鋒”顯然耗盡了最後的力，此刻睡得正。

王漢彰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幾秒鐘。睡恬靜，毫無防備，與昨晚那個執拗追問、眼神銳利的孩判若兩人。他心中湧起一複雜的緒，憐惜、歉疚、保護，還有一難以言說的沉重。他輕輕俯，在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直起，迅速而無聲地開始穿服。

那套半舊的深灰棉布長衫，昨晚匆忙間搭在椅背上，此刻上去還有些涼意。他穿戴整齊，扣好盤扣，戴上那頂暗沉的禮帽，最後檢查了一下隨品——錢夾、鑰匙、那塊老懷錶，以及那把從不離的納甘轉手槍。他像一道灰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走出卧室，穿過二樓安靜的走廊，走下樓梯。

一樓客廳里線昏暗，傢廓模糊。他練地繞過桌椅，來到門前，輕輕打開門鎖，閃出去，再反手將門輕輕帶上。“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室外的世界。

清晨的貝當路，空氣清冷而新鮮，帶着一點淡淡的植氣息和遠海河飄來的水汽。令王漢彰到奇怪的是，街道上空的，竟然沒有一個人！歐式建築在晨中顯出清晰的廓，寧靜而優雅。

王漢彰沿着人行道不不慢地走着，禮帽得有些低。他的腳步看起來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腳下都像是踩着鬆無力的棉花套子，虛浮得很。腰背間傳來一陣陣的酸痛，那是過度放縱和力消耗的後症。太也有些發脹。

“我，是不是腎虛了？”他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昨晚為了轉移話題，也帶着點發泄緒的意味，確實有些不知節制了。

他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着後腰，心裡正琢磨着，是不是該個空，去南市找那位有名的曹大夫瞧瞧？聽說他開的幾味壯生、固本培元的補藥很有效果。老安找他拿了幾服藥，他講話那效果是嘎嘎猛……

正當他腦子裡轉着這些胡的念頭，腳步略微有些飄忽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時——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毫無預兆地在他前不遠炸響！橡膠胎着柏油路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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