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無懈可擊”，反而讓王漢彰脊背發涼——就算是他自己親自手，在日租界干這麼一票，也絕不可能如此行雲流水、片葉不沾！

安連奎是條老江湖這不假，可他初來乍到天津衛才幾天？哪來的這份通天徹地的能耐？這背後，到底藏着什麼？

面對王漢彰刀鋒般的目和連番質問，安連奎非但不惱，反而咧笑了，出被旱煙熏黃的牙：“小師弟啊，有句老話兒，‘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你應該聽說過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師兄我今年整五十，黃土埋半截的人了，早過了靠勇混飯吃的年紀。干咱們這刀頭的勾當，想活得長，靠的不是拳頭快，是腦子活，是路子野！你們年輕人，熱一上頭就敢往前沖。我這個歲數？就得先‘謀而後’——盤子踩，路子鋪平，傢伙備齊，退路留好，這才敢手！”

他見王漢彰依舊眉頭鎖，便往前湊了半步，低聲音，帶着點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瞞你說，打從落腳天津衛那天起，我就沒閑着。這天津衛九河下梢，三教九流，華界租界，犄角旮旯，不敢說門兒清，也了個七七八八。”

“還有，我在江湖上漂了大半輩子，三山五嶽的朋友總還認得幾個。到了這兒，舊雨新知，總得走走。碼頭上的‘扛肩兒’，衙門裡吃餉的‘白帽’，甚至…日租界里能遞上話兒的，老哥我也不是攀不上。”

他指了指那幾輛垃圾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就說這幾輛垃圾車，不過是託了個新的朋友，在衛生署里使了點‘疏通’的銀子，打着‘夜間清運測試’的幌子，‘借’出來用半宿罷了。天亮前，還得原樣‘還’回去呢。”

說到此，安連奎又向前一步，幾乎着王漢彰的耳朵，聲音得極低，帶着一看世的疲憊：“小師弟，老哥知道你心裡頭那刺兒。你怕我是哪路神仙安在你邊的眼線，對吧？”

他呵呵一笑，氣息噴在王漢彰耳畔，笑着說：“把心擱肚子里！老哥我半截土的人了，圖什麼？就圖個安穩！找個能遮風擋雨、養老送終的地界兒！這歲數了，還想着跟你們年輕人爭強鬥狠、揚名立萬？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嗎？小師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流出的是一種近乎懇切的坦誠。

安連奎的這番解釋，磨掉了王漢彰心中大半的疑竇。他心裡琢磨着：五十歲的老江湖，力力都在走下坡路，這時候還想踩着別人往上爬？可能太小。他圖個安穩落腳地，似乎更合理。

更何況，自己背靠詹姆士先生這棵大樹，在泰隆洋行的地位，絕非一個外來老江湖能輕易搖的。安連奎展現出的能力和人脈，反而是自己急需的助力！

至於他那些不便明言的“路子”和“朋友”，哪個老江湖沒點箱底的秘和見不得的門道？真要刨問底，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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