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從如此眾多的日本人之中，找到毆打許家爵的兇手，無疑是大海撈針！眼下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聽都沒聽過的“池田組”上。王漢彰眉頭擰了疙瘩，正覺着無下手，病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高森的影閃了進來。

高森是王漢彰爸爸的徒弟，在日本三菱的天津支社幹了將近十年的小工，一口日語溜得很，連日本人那套彎彎繞的腸子都得門兒清。泰隆洋行里但凡沾點日本邊兒的報活兒，王漢彰都放心給他。只見高森步履匆匆，臉上帶着慣常的冷，一進門就到病房裡凝重的氣氛。

王漢彰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一步：“高森！來得正好！你聽說過‘池田組’嗎？”

“池田組？”高森一愣，隨即角撇了撇，出一瞭然和輕蔑，“知道！太知道了！日租界里掛着‘黑龍會’招牌的那幫傢伙，就是他們！黑龍會，聽着唬人，日本頭號大幫派，他們跟日本陸軍部合作，在中國擴張勢力，同時提日本軍隊刺探報。”

他頓了頓，看着王漢彰變得銳利的眼神，聲音低了些，“不過，咱天津日租界里這幫‘黑龍會’，嘿，純屬扯虎皮做大旗！就是一幫從日本池田那窮地方跑過來的地流氓、下三濫！他們‘假借’着黑龍會的名頭，在日租界里橫行霸道，挨家挨戶收‘保護費’。還有，他們跟日租界警察署的一個分局長勾着，專門通過桔街那邊的碼頭，往日本租界里的各大煙館運‘白面兒’（海因）！說白了，就是一幫頂着黑龍會名頭的日本混混！”

“哦？一幫‘空子’？”王漢彰眼中寒一閃。這詞兒在江湖上分量可不輕。所謂“空子”，專指那些冒名頂替、狐假虎威的貨。

青洪幫各有規矩，洪門講究“許賴不許充”——被府抓住，你可以說自己不是洪門中人，躲避府的追殺。但你敢冒充，被揭穿之後，輕則挨打，重則送命！

而青幫則講究“許充不許賴”——你自稱青幫，行，可哪天幫里真有事兒找上你，綁票也好，殺人也罷，你必須跟着一塊去！到那個時候，你再說自己是說著玩的？門兒都沒有！

高森說這個池田組是假借黑龍會的名頭，那不就是一幫典型的“空子”嗎？專幹些下三濫勾當，還扯着張唬人的皮！

高森用力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一幫上不了檯面的空子！仗着背後有個日租界警察署的分局長撐腰，在日租界里橫着走，離了那塊地界和那皮，屁也不是！沒嘛太深的腳！”

王漢彰臉上那冰冷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終於嗅到獵弱點的狼。只見他邊笑邊說道：“好！好得很！”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子滲人的寒意，“既然是幫沒沒底的‘空子’... 傳話下去！讓手底下的兄弟，都換上不常穿的裳，傢伙事兒備齊了！咱們這就去日租界，會會這幫日本空子！”

王漢彰話音未落，角落裡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帶着點沙啞和沉穩：“小師弟，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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