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時間已經到了年底下。年貨攤子從日升昌銀號門口一直排到銀號，竹竿上挑着尺幅盈丈的楊柳青年畫，胖娃娃抱着鯉魚的畫像旁，新糊的走馬燈正轉着《西遊記》的剪影。賣絨花的大姐用鐵夾把紅絨剪梅枝形狀，簪在鬢角能艷上一整個正月…………

但是，這一切都和王漢彰家無關。他的父親今年新喪，按照老例兒，他們家今年過年不能對聯、吊錢，也不能放炮。過年期間也不能穿過於艷麗的服。最主要的是，不能主出去拜年。當然，如果別人到家裡來拜年，就無所謂了。

大年三十的上午，王漢彰了三輛膠皮，拉着老媽和兩個妹妹，到父親的墳上祭拜。一家人拭了父親的墓碑，換上了新的祭品，又在墳前焚化了元寶紙錢，絮絮叨叨的說了些讓父親放心的話。

從墳地回來，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一家人開始忙乎年夜飯，燉、丸子還有燉之類的葷菜都是臘月二十八就已經準備好的。三十晚上最主要的就是包餃子。二妹帶着三妹開始和面，老媽吩咐王漢彰去院子里拿兩顆白菜，自己開始剁餡兒，準備包過年的餃子。

天漸暗，衚衕里的鞭炮聲‘噼里啪啦’的炸響。本來應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是因為父親的橫死，這個年，王漢彰的家裡抑的讓人不過氣來。但不管怎麼樣，年，還得繼續過！

扣、丸子、燉和一條剛剛熬出來的大魚，擺在了堂屋的飯桌上，兩個妹妹再給老媽打下手，王漢彰則開始擺放碗筷。老媽將整治好的素什錦、涼拌菠菜、炸果仁、醬貨拼盤擺上了桌，一桌子年夜飯這就算是齊了。

飯桌上面，王漢彰多擺了一副碗筷，這是給他父親預備的碗筷。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子，老媽和兩個妹妹終於坐了下來。王漢彰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義聚永高粱酒，先給老爸的杯子里倒上了滿滿的一杯，又給老媽倒了一杯。老媽推說喝不了酒，王漢彰最後只倒了半杯，剩下的都倒在了自己的杯子里。至於兩個妹妹，王漢彰提前給們預備了山海關的汽水。

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滿了之後，王漢彰舉起杯，開口說道：“來，過年了，老媽這一年辛苦了，咱們敬老媽一杯！祝老媽健康…………”說著，王漢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兩個妹妹也跟着把杯子里的汽水喝。

老媽卻只是淺淺的抿了一小口，目落在了空着的那張座位上。那是王漢彰父親生前吃飯坐的位置，今天晚上的年夜飯，特意給他空了出來。可位置雖然還在，但人卻永遠回不來了。

每年在年夜飯的飯桌上，王漢彰三兄妹會給老爸拜年。老爸則會給他們三人發歲錢，雖然錢不多，但這是兄妹三人一年之中最快樂的時。但是今年，那張空着的椅子上，不會再有人給他們發歲錢了。

一杯酒喝下去，王漢彰勉強的笑了笑。他從口袋裡拿出兩個紅包，遞給了二妹和三妹，開口說：“這是給你們倆的歲錢，別花啊，買點學習用的東西！”

兩個妹妹道了聲謝，接過了紅包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是麥加利銀行面額五十的銀元券！父親生前給他們的歲錢，雖多也不過是一塊大洋。可大哥一出手，竟然是五十大洋！兩個妹妹嚇了一跳，連忙把紅包遞了過去，說道：“這……這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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