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將震湖彈拋向空中，青銅彈的水波紋在下流轉，反的點在他臉上跳躍如螢。好個王大人，竟敢替周明遠出頭！彈丸砸在紫檀木桌上發出悶響，驚飛檐角麻雀，年天子眼中興的芒映着彈紋，說吧，要多京營人馬，孤幫你端了他們的老巢。他手指挲着彈丸上的防紋，彷彿已看見玄武湖底騰起的水柱。

臣只需陛下一道旨意。陸硯昭展開的影閣暗樁圖上，硃砂蓮花標記如繁星，覆蓋南京戶部周邊三里街巷，允許影閣與錦衛協同辦案，並徹查戶部火局的三年賬目。沈知微呈上的圖紙邊緣焦卷，泛黃的宣紙上用靛青繪製着螺旋膛線，旁邊批註彷彿郎機國火，程增兩丈，落款日期正是周明遠親信接管火局當日。

朱厚照硃筆在黃絹上劃出凌厲弧線，字的最後一捺刺破絹面。他擲出的蟠龍令牌與陸硯昭腰間雙魚玉佩相，發出清越鳴響——龍首與魚眼恰好拼完整的太極圖案，令牌背麵廠衛不得互涉的小字被歲月磨得模糊。令牌落地驚起桌案香爐灰，飄落在神機營兵冊上，將二字染灰黑，出底下用墨寫的二字。

弘治十一年（1498年）?秋（八月二十八）?戶部火局

室深的鐵鎚聲突然變調，陸硯昭踹開暗門時，熱浪夾雜着金屬熔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三十餘名工匠圍坐在長案前，手持刻刀在槍管雕刻螺旋膛線，牆上蘇工鐵行會監製的牌匾被煙熏得發黑，角落熔爐中未冷卻的槍管泛着藍汪汪的，如同深海巨蟒的鱗片。

王侍郎說這是給邊軍的改良火。為首老工匠遞出的賬本封皮油亮，第三十七頁夾着寧王封地的通關文牒，印泥上還留着新鮮的指痕。沈知微翻開賬冊，每筆支出旁都畫著蓮花符號，其中火銃三千七百六十二支的記錄下，用極小的字寫着由蓮花商會船運至江西——這與後續正德十四年寧王之時叛軍的火裝備數量完全吻合。

屋頂瓦片炸裂聲中，數十名黑人持梅花釘躍下，釘頭藍毒在火把中閃爍如磷。陸硯昭綉春刀劈斷暗，刀刃與對方刀鞘撞時發出刺耳鳴響——百鍊鋼打造的刀鞘上，蓮花暗紋用金鑲嵌，工藝水準遠超尋常江湖勢力，暗示周明遠餘黨背後有宮廷兵工廠支持。

弘治十一年（1498年）?秋（八月二十九）?鎮國公府秘牢

王大人被鐵鏈鎖在玄武岩柱上，緋服縷的布條下，皮布滿烙鐵燙出的蓮花印。說！蓮花商會的幕後主子到底是誰？陸硯昭將震湖彈抵在他結上，金屬的冰涼讓他劇烈抖，管在彈出細碎聲響。

就算告訴你...王大人咳出的沫濺在陸硯昭手背，牙齒間卡着的半塊碎玉出蓮花刻紋，那人掌管着兵仗局三工匠...影閣雲雀哨的銅料都是他給的...話音未落，一枚毒針從他齲齒間出，針尖藍與梅花釘毒相同，直取陸硯昭面門。

沈知微綉春刀橫斬，刀刃劈開的氣浪吹王大人白髮，卻見他七竅流倒地，瞳孔里映着秘牢頂部蛛網——蛛上掛着半片藍綢，與南京戶部信鴿腳上的綁帶材質一致。陸硯昭撿起碎玉，背面用極細的刀工刻着字，恰與孤雁面側的刻痕拼完整名字——這正是劉瑾早期在兵仗局任職時的用印。秘牢影中，春桃捧着的影閣報還在滴，南京來的飛鴿腳上綁着的紙條寫着：寧王麾下兵坊掌作，曾為兵仗局副使劉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