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從黑了的星雲里出來，遮了天，蓋了地，把北境頭頂最後那點慘淡全抹了。

它往下按，慢，沉，像整片星空塌了，朝着你腦門下來。

你看不清五指，只看見掌心裡旋着暗沉沉的渦，渦里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那是萬法崩壞的模樣，是“沒了”這回事本。

風吹到它邊上就停了，不是停，是直接沒了，聲音傳到它底下就啞了，不是啞，是從兒上被掐了。

它還沒真箇按實，堡壘上頭那些陣法罩就像挨了錘的蛋殼，咔咔響，碎紋蛛網似的爬開。

旁邊那道紅，也來了。沒聲響，沒靜，像裁紙刀劃開布，虛空中悄沒聲裂了道口子，裡頭湧出來一子暗沉沉、稠乎乎的紅。

那不是，也不是火，是無數細得看不清的玩意兒攢在一塊兒流，看着像水，又比水冷，比冰還，是算計了、剔凈了所有多餘念想之後剩下的那子勁。

它不沖別，就認準了徐易辰腳下那棵剛冒頭、枝葉還沒抖擻開的虛影子樹，認準了樹子扎進土裡的那一點。它比那遮天的手更快，更刁，像淬了毒的針，直往心窩子扎。

上下，左右，明裡，暗裡，沒路了。

徐易辰抬着頭，看着天頂上那越變越大的掌影子，又瞟了一眼側面那抹快到拉線的暗紅。他手裡那點剛捂熱乎的綠意，在這兩子東西跟前，小得像三九天呵出口的白氣，眨眼就能散。

可他沒。

不是不怕。怕，骨頭裡都嗖嗖冒涼氣。但他腳下那棵樹，那棵由符文變出來、剛接了地氣、還沒他胳膊的虛影子樹，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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