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後夜幕徹底籠罩鮮卑草原，寒風卷着雪粒，像無數把小刀子刮過帳篷，發出 “嗚嗚” 的嗚咽聲，聽得人心頭髮。烏桓營地的火把大多已熄滅，只有中軍大帳外還亮着兩盞油燈，昏黃的過帳簾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此刻烏桓部暗藏的殺機。

三更的梆子聲在營地外約響起，樓班裹了上的皮袍，手裡端着一個黑漆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壺酒、兩個陶杯，步履沉穩地走向蹋頓的軍帳。他的手指微微發涼，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即將到來的 “清算”，可一想到丘力居的囑託、烏桓部的未來，他眼中的猶豫便被決絕取代，握着托盤的手也穩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帳燃着一盆炭火，暖意撲面而來，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抑。蹋頓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拿着一卷竹簡，眉頭微蹙，顯然還在為軍中的流言煩憂。案上散落着幾枚算籌，旁邊疊着的是烏桓各部落的兵力名冊，顯然他方才還在盤算開春的部署。看到樓班手中的酒壺，蹋頓放下竹簡，愣了愣，語氣帶着幾分疲憊：“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我們兄弟許久未曾共飲，今日特意過來，想與大哥一醉。” 樓班笑着走近，笑容卻未達眼底，他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桌上，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琥珀的酒在陶杯中晃，散發出淡淡的黍米香。

蹋頓沒有多疑，他了發脹的眉心，手拿起酒杯，指尖到陶杯的溫熱，語氣緩和了些：“也好，這幾天煩心事太多，軍中流言吵得人不得安寧，是該喝點酒鬆快鬆快。”

樓班端起自己那杯酒，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着，目落在蹋頓臉上，語氣帶着幾分試探：“大哥，軍中流言愈發多了，說您投了涼州，要讓烏桓軍開春當敢死隊…… 您真的不再解釋解釋？士兵們心裡慌，連我都有些不安。”

這話像一刺，扎進了蹋頓的心裡。他臉上的緩和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厭煩，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濺出幾滴：“我都說了多次了！本就沒有這事！上次去赤崖城領糧，不過是袁氏兄弟主對岳飛表忠心，說‘明年開春袁軍願做先鋒’，我順着說了句‘烏桓軍也願出力’，怎麼就了投效涼州？你要是大晚上過來，就為了跟我說這些捕風捉影的話，那就不用說了！等到開春，事實自會證明！”

樓班看着蹋頓不耐煩的模樣，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每次都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說辭，既不否認也不解釋，只會讓流言越傳越凶。他放下酒杯，語氣也生起來：“大哥，這些烏桓軍可是我父親最後的家底！您如今是烏桓單于，該護着部眾才對，不是讓大家天天活在‘當敢死隊’的恐懼里！”

“夠了！” 蹋頓猛地一拍桌案，算籌散落一地，他霍然起，高大的影在炭火映照下投出濃重的影，“樓班，你別得寸進尺！我怎麼做，還用不着你教！你要是實在不信，明天我就帶你去見岳飛，你自己親口問他！現在，你給我出去！”

這聲冷喝，徹底點燃了樓班積多日的怒火。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通紅，咬着牙說道：“見岳飛？怕不是你們早就蛇鼠一窩，要把烏桓軍當你攀附涼州的籌碼了吧，怕是我見到岳飛就沒辦法活着回來了吧！”

“你說什麼？！” 蹋頓氣得渾發抖，他沒想到自己視若親弟的人，會說出這麼誅心的話。盛怒之下，他揚手一掌扇在樓班臉上，“啪” 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帳格外刺耳。樓班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角甚至滲出了一跡。

“你打我？” 樓班捂着臉，眼中的怒火變了濃濃的恨意。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張袁氏兄弟偽造的錦布，狠狠丟在蹋頓面前，錦布散開，上面 “蹋頓致岳帥親啟” 的字跡格外醒目，“大哥口口聲聲說沒有，那你怎麼解釋這個？！這上面寫着你要獻五千烏桓銳，換涼州一郡太守之位，你敢說不是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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