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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洗刷着丞相府的亭台樓閣，也洗刷着那幾乎凝實質的殺氣。

從後園小亭走出來時，劉備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冰冷的雨水打了他的擺，他卻毫覺不到涼意，只覺得四肢百骸都還殘留着方才那瀕死般的寒意。曹最後的朗聲大笑，在他聽來，與那驚雷無異，都是催命的符咒，只是一個落下了，一個懸停了。

我撐着一把油紙傘，默默地跟在他側，遮住了大半的風雨。傘下的空間很小，我能清晰地覺到他控制不住的輕微抖，也能聞到他上被冷汗浸後，與雨水混合在一起的淡淡鹹味。

一路無話。

來時殺機四伏，回去時，那些甲士依舊立在雨中，目卻已不復之前的銳利，多了一鬆弛，甚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這位能與丞相煮酒清談，又能被一聲雷嚇得魂不附的皇叔。

這種目，比刀劍更讓人心安。

直到馬車緩緩駛出丞相府那硃紅的高大門楣，回到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長街上，劉備才像是終於活了過來，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旋即消散。

他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整個人都彷彿被走了骨頭，癱下來。

“子安，”他沒有睜眼，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劉備這條命，今日算是你第二次撿回來的。”

我將油紙傘收起，雨水順着傘骨滴滴答答地落在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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