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了那塊餅。

它在我手中的分量，是如此的真實而沉重。隔着一層薄薄的、已經有些油膩的細麻布，那溫熱的暖意，頑強地滲出來，順着我的指尖，一路蔓延到我冰冷僵的手腕。這暖意，像是一條活過來的小蛇，鑽進了我久已麻木的知覺里，喚醒了某些被飢抑到最深的東西。

是。是對食最原始，最赤的。

我的目，被這塊餅牢牢地釘住了。它並不算大，也就比我的手掌寬上一些。餅皮被烤了人的金黃，邊緣微微有些焦，上面還沾着幾粒飽滿的芝麻。那混合著麥子被烤的焦香、豬油的葷香，以及某種不知名香料的複合香氣，此刻不再是遙遠的，而是近在咫尺的、手可及的現實。它像無數只看不見的小手，暴地撕開了我所有的理智與防備，揪着我的靈魂，往那名為“食慾”的深淵裡拖拽。

我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重得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甘、糜兩位夫人臉上那溫和的、帶着憐憫的笑容，甄姬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與鼓勵的眸子，還有那十幾個護衛投來的、或戒備或好奇的目……所有的一切，都褪了這塊餅的背景板。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它。

我緩緩地，將它湊到邊。

就在我的即將到那脆餅皮的瞬間，一個模糊的人影，毫無徵兆地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那人面如冠玉，雙耳垂肩，雙手過膝，正用一種寬厚仁德的眼神，悲天憫人地看着天下蒼生。

劉備，劉玄德。

接着，他旁那兩個煞神般的影子也清晰起來。一個紅臉提刀，眼半睜，不怒自威；一個黑臉持矛，環眼圓瞪，聲若奔雷。

一源自靈魂深的求生，讓我即將下口的作，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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